秋远·记述生平

　　今天是元旦，沪华很听话，早晨5点钟已醒了，但睡在床上不哭不吵，似乎在表示我已经两虚岁了，大了还兴哭鼻子吗？一直睡到7点多才起床。从今天起准备给沪华吃四餐，即8、12、16、20点第一顿是牛奶加米粉；第二顿是粥；第三顿是奶粉加米粉；第四顿仍是粥。其中加一两餐钙粉、桔子水或蜂蜜，蜂蜜是大便较硬时才吃。

　　六点半我们一家人过元旦节，小菜有鱼有肉，有油煎的又有炒的，还加黄酒，沪华很听话，外婆抱着她上台面，她一点也不闹，偶尔给她尝点鱼肉、豆腐干、黄芽菜。她十分开心。

　　揩完面替她搡上海香脂也高兴得很，真是“精”，香脂放在哪里，也知道在抽屜内。问外婆在哪里？总是朝灶房去寻，问外公呢？总会朝门外去寻。她发小脾气时爱听好话，听得很入神，她能听懂上海话、浦江话、连关家阿婆讲的普通话也懂。谁说她坏，她就不高兴，要用手打谁，谁面孔拉下来骂她，她不哭不笑，骂多了也会哭起来。

　　只有11多个月我们沪华会走路了，有时跌跌撞撞能走两三步真不简单。只是冬天衣裳穿得太多，走了两步就立定了，再不肯走，就一点点蹲下去。自然我们还不让她多走，走多工会影响她的姿式。

　　今天外婆自己做酒酿。先将糯米浸泡在水中四小时，煮了一锅开水将糥米放在蒸笼中蒸熟成糯米饭，等饭温热后再将研成粉的甜酒药拌入，并浇入少许温开水，放入一个陶钵头内，中间留一凹坑加盖，周围捂上棉被保温，几天后闻到一股酒香，掀开棉被和盖头，见酒香四溢，钵头中已有小半钵头甜酒，糯米粒也变空心了。外婆将甜酒盛到玻璃瓶中，外公每天饮一点。而剩下的酒酿，还可以煮酒酿糯米珍珠汤团，或酒酿煮荷包蛋了。

　　沪华会作很多动作了，有一次于皓阿哥在揩鼻涕，外公递给她一块纱布并说：“揩揩鼻涕！” 她也竟然用去揩鼻涕了；还有一次阿婆在洗衣服，我们也弄了一块尿布说：“毛毛！洗衣服好哇？” 她也会搓起尿布来。有一次外公抱她玩，不小心抓了外公的手背，对她说：“毛毛，公公的手背被你抓痛了，替公公揉揉！” 外公用手一指另一只手的手背，沪华果然用小手掌替公公揉揉手背。此后凡是什么地方痛，叫：“毛毛替我揉揉！” 她都会去揉。其它如：“再见！”、“拍拍手！”、“敲敲小脑袋！” 就早会的了。

　　夜间沪华睡不沉稳，我们仔细分析认为：第一每天下午5点后家里人突然增多了，使她觉得开心；第一人多免不了公公会引她笑，阿姨会哣她闹，舅舅会哄她哭。这样精神上太兴奋；第二近来两三个月习惯睡得迟，最早9时，有时9时半甚至10时才睡，而且有几次睡下去不到5分钟就醒了，要哭闹，要坐起来站起来，刚哄她睡下不到10分钟又哭醒了，阿婆被她弄得好苦。开始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可开灯抱她时，又玩、又笑、又唱，一点事也没有。不得不让她服半粒“利眠宁”，当然这是下策，我们会找出原因的。

　　天水路口有一家理发店，理一次发收三毛钱，但这里的居民却经常帮衬弄堂口经常来的剃头师傅：一张凳子，一个放面盆的架子，再加剃刀、剪子、手推剪发器就是一个理发摊，理发师傅的手艺不赖，多是苏北人。以往不少上海人背地里岐枧性地称他们“江北人”。其实石库门的居民大多数也是附近江浙农村来的。

　　弄堂口还经常有看西洋镜的，北方叫拉洋片：一辆“黄鱼”手推车，装着一口大柜内有挂着帷幕的小舞台，柜前一般有三个窥视孔。孩子们好不容易从大人手中讨来几分钱，就可看一次，堂！堂！一面小铜锣敲个开场，就有戏了，一边这主儿还唸唸有词地解说，一边还拉绳儿换景。这西洋镜的主儿大多来自山东。孩子们有钱的看一回，没钱的也想揩油看一眼，那准挨敲铜锣的小棒槌一记，于是一帮小鬼自愿纠集在远处喊：“山东济南府，出门卖屁股！” 以发泄心头之恨。而那山东人便操起半生不熟的上海话斥责：“小赤佬！” 而孩子们哄笑着逃到更远的地方，齐齐高呼：“一、二、三，山东人，到上海，上海闲话讲不来，米西米西炒咸菜。”

　　沪华已很会走了，我们常抱她去弄堂口，经常会看见上述上海井市生活的点滴场景。沪华在床上可从端走到另一端，即可走七八步。在床上走很不容易，因为床比较软，如让她在平地走恐怕会走更远了。可我们暂时还不让她在地上走，另外她喜欢爬高，在床上将两床被子叠起一座“小山”，沪华很感兴趣像“熊猫”一样老想爬去，比“熊猫”灵活多了。

　　今天决定去儿童公园拍沪华的室外照，果然在公园內情況要好多了，张张都拍得成功。别以为沪华还未满周岁，可一进儿童公园并沒有大惊小怪，泰然自若，胆子也大，她一个人单独坐在“挠挠板”上两只手开始还抓得紧紧地，后来老练了，可以抽出一只手来，头也可以左顾右盼了。更好的是在“滑扶梯”上拍照片，多开心呀！呼！她一下子就从高处滑了下来，真是个“李大胆”！亏得舅舅眼快手快，几分之一秒内便拍进了镜头。外婆说：最喜欢这一张啦！

　　一个大包裹从舅舅的自行车上拿下来，在桌子上一一打开，这是沪华妈妈爸爸从广州邮来的，寄托了他们对女儿的思念。沪华也自然凑了上来，一件件、一包包从包裹里取出来：首先吸引她的是三件玩具，家里的旧玩具一只小狗头上的帽子被沪华用牙齿咬了下来，弄坏了，有的已被她玩腻了。可妈妈寄来的这三件是够新鲜的，可她一点不像小女孩，玩起来大手大脚地：拿起红扑扑的塑枓小柑，拚命去扯两片绿叶；拿着可爱的小布娃娃朝床上一甩；拿起橡皮梅花鹿，捏得小鹿熬熬叫。

　　小阿姨见一包棒头糖纸，包上有沪华妈妈的留言，折开给她一只试试，结果沪华吃得咪咪笑，而大人却吓一跳，原来棒头太小、太细，对糖的粘结力不够，不久就被她拉了下来，大人生怕那粒糖会被她吞了下去，可沪华一点也不紧张，吃得津津有味，一分多钟后就全化了。她笑嘻嘻地仿佛说：“妈妈太小看我啦！”

　　沪华会在地上走了！这消息哄动了我们全家人，在昨天沪华对在地上走还有点怕，可今天她已能比较自由地走了，走六七步，还会蹲下来拣东西，然后又站起来走，这是一次胆量的试验，也是一次飞跃！

　　今天下午2：30里弄卫生站阿姨送预防小儿麻痺的一颗红色小丸来，并说明在服后半小时内不要喝热的食物，过去是用微温的开水溶化药丸后再喝下去，今天沪华长大了，可以当糖一样放在嘴里慢慢用涶液溶化了，吃得很好，一点也没有浪费，真不能小看她啦！

　　了几只舞蹈，其中有一只“亚克西！大寨亚克西！” 今天她来我家玩，若云叫她跳舞，她就连跳好几只，皓皓也跳了几只，看得沪华很开心，也学着手舞足蹈，引起我们大家高兴。

　　过年了，大人们都在忙于准备晚上过年卅的年夜饭，沪华的饮食就不得不担误了一点，原来沪华的饮食每餐吃多少总有个数，今天，大阿姨喂点粉丝，小阿姨喂点鱼丸，外婆再喂点大米饭。外公是不喂的，而且经常泼冷水、敲木鱼说：“少喂点！不要吃坏肚皮。小孩小要带三分饥和寒！” 我们大人吃好年夜饭已经7点了，一般每天沪华8点才吃最后一餐，可是今天才7点半就哭吵了，是不是要睡了。因为她睡前总要哭吵。可今天白天也睡得不少了，按理要9点才会睡，所以外婆说：大概是饿了吧！逼着外公去烧泡饭，这一次外公没当好诸葛军师了，沪华狼吞虎嚥地吃了三小盏。外婆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香甜这样顺当了！” 中国人过年有守岁的习惯在唐代武后时杜甫的爷爷杜审言写了一首《守岁》诗：

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孙捧御宴。

官阙星河低拂树，殿廷灯烛上薫天。

弹弦奏节梅风入，对局探钩柏酒传。

欲向正元歌万寿，暂留欢赏寄春前。

　　沪华还是孩子，这天不到9点半她也乖乖地睡了，一直到早晨6点才醒。

　　一放地上，沪华就像脫缰的马，不容易再抱起来，这天家里只剩下沪华和外婆。外婆有很多事做在灶间烧小菜，不得不把沪华放在前面大房间，让她一个人在几条凳边玩，可沒多久，沪华挤出凳子一个人沿床边、柜边慢慢走向后边，而且设法自己迈过门槛一步步走到外婆身边，弄得外婆既高兴又心疼。

　　这天晚上大家回家，外婆讲起上面的事，让大家也一阵高兴表扬沪华了。外婆回忆说：“沪华她娘一一若兰从小不肯走，直到三十个月才开始捧起小矮凳走起路来，相比之下沪华走的本领的确不错！”

　　我们总认为让沪华在地上走有点不放心，可沪华和一般小孩不一样，刚学会走路总喜欢自己走，我们不得不轮流抱她，有时也让地在床上走。今天下午4点外婆和大阿姨在厨房做小菜，小阿姨照看沪华，可小阿姨由于爱看小说，没有注意沪华，等到发现，已经“拆滥污”了，外公睡的被头、被单都屙的有，沪华还在爬，扩大战果，外婆不得不抽时间处理善后工作，小阿姨也看不了小说，跟着忙了半个多小时，外公回家后也帮着用烙铁一次次将被头烙干，被单也用饭锅余温烘干。

　　大阿姨要回场了，沪华这几天也对大阿姨熟悉了，很要大阿姨抱。听说冷空气要南下，乘大阿姨未走之前，天气较好，就替沪华洗头、剪发。这一天沪华也很听话，不哭、不闹，外婆说：“完成了一件大事体啦！” 沪华经大阿姨一番梳理打扮也更活沷可爱了。

　　今天大阿姨特地抱沪华去《洪流》照相馆，为沪华拍一张中方照，小阿姨更为她高兴，一进门就对外婆嚷：“外婆成功啦！” 外婆听走了音说：“什么《洪流》停工啦！辛辛苦苦抱得去，刚好碰到停工！” 小阿姨哈哈大笑说：“不是停工！是照片拍得成功了！” 这时外婆才恍然大悟。

　　这两天由于冷空气南下，春寒也不期而至，朔风公然与太阳作对，迫使太阳也不敢露脸，躲进了云层中去了。新绿尚未悄绽，满目依然苍凉。我喜欢张爱玲说的：“苍凉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对照半个月前，沪华现在走路进步很快，已经能自由出入室内外，特别是小天井比别处低几分，又没有可扶的扶手。可沪华本来在室内，一眨眼就到天井去了，又从天井走到上一级，並走到于家，原来于家舅舅在向她招手呢？

　　沪华走路老举后，也喜欢与于皓哥哥在天井追逐，于皓会吓她，她会逃，而且逃得老快，竟从小天井逃上台阶，由于是向上跨，步子不稳摇晃起来，吓得晒尿布的外婆赶上去扶她，可是没等外婆赶到，沪华自己已平衡了，并且又迈开了第二步。沪华自己笑开花，外婆却吓得心“别别跳”。外婆说：“沪华虽只有13个月，已走得蛮稳了，骨头可是满硬的，对照她娘卅个月才刚会走，真是一代更胜一代啊！”

　　天气湊然热起来，鹅黄隐约，万物复苏，昭示着生命的勃发，如果生命是一次不可重复的花季，那搏动的心便是一朵永不凋零的春花！

　　今天替沪华换了内衣，情况很好，并无流鼻涕。但她太爱动，又爱笑，真像朵“春花”在枝头搖曳绽放。只要房门一打开，她就会溜出去，有时为安全，外婆不得不将她“捉”回来，这就会哭一场。哭对幼儿来说是他表达情绪解决问题唯一的方式，随着年龄增长，孩子会逐渐懂得运用肢体、语言或行动去表达。如果你仔细观查会发现婴幼儿的哭分两种，一种是干哭无泪，这种哭大人一般不必在意，这其实是婴幼儿的一种运动只与肺有关。另一种是泪如雨下这才是动了感情与肝气，是要哄他的。这两三天，小傢伙又在玩新花样，一是吃饭量减少；二是一口饭含在嘴里好几分钟不吞下去，而且会喷出来。有时吃一口喷三四口，闹得外婆连连叫苦。

　　弄堂口有汽车来拖粪，汽车的马达声会引起沪华注意，她首先仰起头朝汽车声音方向凝听，一会儿就会去拉阿姨、外公走向房门口，我们满足她的要求后总是很开心。现在走是沪华顶开心的了，虽然有时也免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会自已爬起来，有时也会跪下来。现在莫以为沪华是“白面书生”，其实已开始一身灰，一手黑了。有时舅舅寻她开心，叫沪华跪下去，她就会跪下去，再站起来她就会站起来，连做三四个动作，直到外婆骂舅舅了，才罢休！

　　阳春三月，杏花春雨时节，桃红柳绿，细雨柔风，飘扬着自然的魅力。可是文化革命后市场什么都缺，到现在更是越来越差。大城市生活用品仍按人、按户定量供应，票据成了中国的一大发明：粮票、油票、鱼票、肉票、蛋票到工业品的布票、棉花票、肥皂票、烟票、火柴票……五花八门，林林总总。上海从春节前已开始每户每月供应半斤鸡蛋，半斤鸭蛋。所以给沪华吃些精肉，自从舅舅去义鸟婶婶家看望，也买回102只鸡蛋，所以天天有只蛋给她吃，可近来已不怎么喜欢吃了，改为吃甜的也未见改善，所以停了两天。总之她的胃口不大，平时两餐烂饭只吃两盏，偶尔三盏。但吃两顿流质就十分开胃，她看见奶瓶又笑又跳，看见饭就会皱眉头，仅第一盏稍快些，吃二三盏一定要哄了再哄，骗了又骗才会下肚。

　　做儿童真好，想蹦就欢喜地蹦，想跳就尽情地跳，听到小阿姨唱歌，我们的小沪华就会对着小阿姨跳起舞来，有时还顿脚弯腰，有时撑开手转身，更好笑的是右手高，左手低，人身体也倾斜起来，並且还转圈子。花样真多！他们无忧无虑，无烦恼。那清明的心境，叫人如何不渴望。

　　沪华一刻也不肯安静，除非睡觉。叫她在地上走也是东摸西摸，一手拎着小矮凳也可过门槛，一手握着铁床架的直档一只脚提得老高，想爬上去。我们饭桌上的筷子比她高也能踮起双脚伸手拿下，本事不是一点点了！

　　前天晚上，阿婆准备我睡觉了，可我不想睡，虽然已经9点多了，可是我还是精神十足，阿婆无论如何也哄我不睡，我还发了发脾气，为什么不想睡，一定要我睡呢！我偏不睡，阿婆已经将我的棉裤棉鞋都脫了。我可不管这套，没有棉裤不是更轻松吗？这时我有尿了，阿婆地不理解我，还是哄我睡，阿公也来拍拍我，也不理解我要撒尿，我实在没办法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撒了算数，结果连阿公的被子也弄湿了，我自己的尿布更是“哒哒地”。阿婆不得不替我换尿布，就是这个原因，第二天我有点头痛，鼻涕也多起来，一个上午两块手帕也不够，外婆急了，弄了“午时茶”给我喝，好苦啊！可我一点也不怕苦，晚上外公说我手心有点热，是伤风了。外婆叫我吃“非那更”我也不在话下，连吃了三调匙。晩上10点我还不肯睡，外公明天要办公让外公先睡，我有外婆陪着不怕！

　　今天阿婆说我没有热度了流鼻涕也少很多了，再过两天会好的，多吃药没有好处，可阿姨说：还是看看病吧！外婆说量体温37.3度正常，后来阿姨一个人偷偷地不让阿婆知道又量了一次体温说：37.8度，阿姨一叫，阿婆也慌了，两人一商量決走抱去看医生。

　　医生一见我就说：“小朋友！好久没见你，大多了！” 要检查我的口腔，我咬住不张口，可医生做了一个怪像，引我笑起来，医生乘机伸出压舌板压进口腔了，医生真有办法！医生说体温37.5度无热度，吃点三维片吧！也开点其他药。下午外公回家听到又抱我去看病，批评了小阿姨一定是体温表没看准，大惊小怪，我听了很高兴，阿姨有点小题大作了。弄得阿婆吃力，回来烧饭也睌了，弄得大家饿肚皮，都是阿姨不好，阿姨被批评得闷闷不乐，可我可开心了。

　　天气很好，外婆和阿姨忙于在天井內晒衣服，太阳光早己斜射到房门外了，可我被阿婆阿姨“关”在房内，实在闷得慌，外面的阳光多好，暖洋洋地！我得想办法出去，果然机会到了：小阿姨进来了，忘记关门，我就乘机溜出去，阿婆看见了只打了一个招呼，也沒有空来管我。小天井有咯咯鸡一边走，一边伸着脖子，很好玩，但我天天看也没有什么稀奇了。于皓哥哥去上学了，于家阿婆家的门关得紧紧地也不好玩。我一个人东走西逛忽然看见黒漆大门有一丝缝，我上前用力一拉就开了一个门洞，外面真好玩，太阳光更多。我就又溜出去了，阿婆、阿姨大吃一惊，把我像抓小鸡一样捉了回来。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了大门是可以打开的。

　　听阿姨和阿公说有一个小潘舅舅要回广州了。对小潘舅舅我是认得的，那一天　　他第一次来我家还对我说：“真像小李！” 小李是谁我一点也听不懂，但小潘舅舅要去的广州我是知道的，那里有我最亲的妈妈、爸爸。阿婆说托小潘舅舅带点豆豆给妈妈、爸爸。我很高兴，外婆在太阳下一颗颗拣豆豆，我见有一颗豆落在地上，阿婆还不知道，等了一会阿婆还不去拣，我就过去拣起来送给阿婆。阿婆年纪大了，眼也花了。豆豆也握不牢，又掉了一颗，我又赶快拾起来，阿婆可开心啦，表扬我说：“毛毛也会帮忙啰！” 这叫什么帮忙？阿婆拣豆子为妈妈，我拣豆豆不是也为妈妈吗？

　　沪华说的小潘舅舅叫潘锦平，是若兰上海轻工业学校的校友，比若兰后三届，老家也在虹口区。他们家开了一个烟纸店，这在上海的弄堂周边是很多的，天水路上也有好几家，实为一小杂货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小经营的品种却不少。吸的香烟、用的肥皂、草紙、针头线脑、信封信笺，乃至小学生的练习本、铅笔、橡皮，应有尽有。而且经营灵活，可折零售卖，信封、信笺可一张张卖，香烟可一只只卖，营业时间也长，从清晨到深夜，这小店往往夫妻两人张罗，于是得到“夫妻老婆店”的雅号，方便附近里弄居民。据说上海这种小店，在1952年统计有一万多家。

　　外婆家有一个铝质面盆，平时作为我潵尿、拉屎之用，有时我洗脚、洗屁股也用它。洗脚我是顶喜欢的，水比什么都好玩，所以像阿公说的什么“爱屋及烏” 这只面盆我也特喜欢。不知阿公、阿婆还有小阿姨见我去摸面盆，立即要夺走。阿婆还说：“脏哩！脏哩！” 这面盆有什么脏呢？所以平时这面盆总是被阿姨藏得牢牢地，我见也见不到。可我要撒尿时，一眨眼工夫“老母鸡变鸭”阿姨变魔术似地就把这面盆变出来了。可没过多久，这小魔术的秘密被我发现了。今天我正在玩一个皮球，这球一下子滚呀滚，滚到凉厨下面去了，这下我一弯腰向凉厨下一望就发现了这个面盆，可是我拿不到它，阿姨放在顶里头，我也有办法，跪下来，还是拿不到。怎么办？困难吓不倒我，我索性躺在地上爬到凉橱下去摸，我刚爬进去，可后面就有两只手把我朝外拉，而且还恶狠狠地说：“脏哩！脏哩！” 不好！我一听就知道是外婆来了，阿婆一边替我拍灰尘，一边面孔很不开心。拍好后就抱着我，不让我下地，而且还连连说：“阿婆不喜欢沪华！” 不得了，阿婆不喜欢我了？我也有办法，于是我朝阿婆面孔笑！笑！笑！把阿婆也引笑了。

　　姚沪华失踪了！事情发生在今天下午四五点钟，阿婆正忙于烧晚饭，小阿姨被阿婆叫差一一出去买东西了。阿婆为防止我到厨房捣蛋所以把后门关得紧紧地。阿姨出去也不让我知道，偷偷地溜出去关了前门，一点门缝也没留。这样大的房子只留我一个人，实在太没有味道！几条大方凳拖不动，两条小矮凳早被我翻得四脚朝天了。其它也没有可玩的地方，怎么办？我有的是办法！我想这大房间一定还有好玩的地方，我开动脑筋，哈！还有平时阿婆、阿姨不让我玩的地方吗？现在她们不在，由我作主了，于是我一下子钻到床底下了。

　　后门轻轻地打开了，阿婆进来拿东西！一下子楞住了，原来阿婆发现“小沪华失踪了！” 是阿姨抱走了？不会的！外面风大，再三叮嘱过。别人不会进来抱走吧？沪华是不会让陌生人碰她的，她会叫！那么沪华到哪里去了呢？阿婆吓呆了。这时听得大床下方有“咾咾、咾咾！” 的声音，阿婆弯下腰一看，原来小沪华在床底玩，这下可急坏了阿婆，因为我如果看见阿婆会立起身来逃，会撞痛头的，阿婆也有办法，原来她也学我一样跪下来爬进床下，一只手护着我的头，一只手拉着我的手，一寸一寸朝后退了出来。

　　我的衣、裤鞋子都是灰，阿婆也是全身灰，都怪阿姨不好，为什么不把床底下的灰尘拖清爽呢？

　　刚学会走路，沪华就要学跑了，从房间一头跑到另一头，也很少跌跤。外婆说到夏天我是追不上沪华了，一天到晚走多少路？只要看一看沪华的两双棉黊就知道了：一双只剩下40%，另一双也只有60%。她从早到晚总爱走，外婆抱她也不高兴。只有外公、阿姨可以抱一会儿。有时不得不放在床上玩，就是吃饭也抱着吃，否则用手夺调匙，还丢在地上，放在地下则会逃，一顿饭要吃二十多分钟，只好一面用小火放在煤气炉上保温，一面半酒盅半酒盅地盛来吃，追来追去很费工夫。抱起来喂她两只手太灵敏，不是抓这调匙就是抓酒盅，所以一调匙粥往往弄得她一手一身。吃餐饭要揩手五六次，可见这小鬼的皮功了。外公的功夫极好，每天总是他来喂。但也弄得外公冒火说：“我有办法，就是喂沪华吃饭得戴脚镣，不让她跑来跑去，戴上手铐不让她抓碗抓调匙！”

　　你们不要从为沪华只有14个月，可是这一身骨头挺硬的，自从会走路后将近三个月，可很少跌跤，有时跌跤也是双手撑地，所以不十分痛，也不会哭。我家的方凳比较重，但小沪华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凳子抱起，脚离地，或可以拖着方凳在屋里兜圈子。

　　我家还有一把竹椅，不连靠背有34公分，这点高对她来说已不在话下。今天在舅舅精心训练下她自己便可以爬上去，一口气爬上三次，一点也不害怕，最后一次由于太性急，膝盖沒有摆正位置滑了一跤，好在有舅舅保护才没有四脚朝天。但沪华也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