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中国的羊城住了四十几年,比我在故乡成都住的时间都长,广州是我的第二故乡。五六月份立夏刚过,就迎来广州的“回南天”,苍茫的空气,氤氲燠热,滴滴答答地落、时停时下地落,温温热热地落,人们天天经受着如此雨水的洗礼和过进雨中子民就像不期被封入潮湿闷热的空气大口袋中,江天凝水水珠滴沥,你随便拿住一团空气一扭拧也能拧出水来。在这一季节天空忧郁、晦暗,偶尔一不下雨时,太阳才会像古浔阳江畔我抱琵琶半遮面的歌女那样化作雾蔼匍而行。
广州是中国最南边的特大城市,北回归线就在广州市区北面的从化境内通过。亚热带的气候一个字-热!但广州的热,热得很有分寸,据中央气象台统计广州并不是中国最热的地方。只要连续几天让人热得受不了,就会有夏雨来解暑。即所谓“清风破暑连三日,好雨依时抵万金。”最热之时一般是来台风的前奏,广州多台风“山雨欲来风满楼”伴着台风的来到,会有一场豪雨,雨借风势,将整个珠三角地区搅得天翻地复。台风过后我们居住的南箕路上一片狼藉!断枝败叶铺满南箕路榕荫下的绿色隧道。“清风醒病胃,快雨破烦心”,夏天闷热,加上心情不好,是顶烦闷的,但一场大雨下来,暑气全消,人也清明起来,烦闷也一古脑儿涤净了!
广州的夏雨是随意任性而难以捉摸的,一会儿是滂沱大雨,一会儿又是忽然而至又倏然而去的骤雨,一会儿又是“东边日出西边雨”的过云雨,一会儿又是水光潋艳晴的太阳雨,雨态百出,引人遐思。记得我女儿沪华上初中头半年,由于没有铺位住校,只得每天奔波于广纸与培英之间,每天早上由我用自行车送她,如逢夏雨,父女俩也只得冒雨上路,这时我俩只能穿上雨衣迎着滂沱大雨而行,雨打在面颊上,顺流进衣领、前胸、冰凉冰涼地。一到渡口雨还在下,沪华会勇敢地跳上刚离岸的渡轮,这时放眼望去,大雨在江面上溅起点点白色的水珠,跳跳蹦蹦,那情那景如苏东坡所描述的那样:“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夏日之雨常在夜间下,时而滂沱,时而稀疏。暴雨如万马奔腾、狂飙落地;而稀疏之雨打在窗前一从碧绿的蕉叶上,溅起。个个跃动的音符、圆润轻滑,娓娓动听!
夏天教人回旧自然:从高楼檐下,从衣衫里面解脱出来,海水浴、河水浴、大雨浇头,使人领略了夏日天然水的感觉和滋味。到了夏末雨也逐渐少起来。唐·岑参在《水亭送华阴王少府还县》一诗中说:“残云收夏雨,新秋雁带来。”道出了夏雨的最后一幕。
广州的夏雨总的来说沥沥不断,使人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