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波在上海孤身一人打拚,十分勤奋节俭,大部分收入都寄回浦江养家。银波的父母和弟妹们均留在老家,可是有一天远134第一器 恋歌方故乡的招唤又把他招回岩头鎮,这一次是完成沈熊两家的第二次联姻。原来在那时农村有一种“姑换嫂”的习俗,即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某一甲家的儿子娶了另一乙家的女儿(嫂)为妻,而甲家有一个女儿(姑)的年龄又刚好与乙家未娶妻的儿子相配。甲家就应将这个女儿配给乙家儿子为妻,这就是所谓的“姑换嫂”。刚好熊家的三儿子娶了沈家的长女,而熊家最小的女儿青华与沈家的长子银波年龄相当,两人都属鸡,于是约定在两家儿女成人后顺理成章地应将熊家小女儿下嫁沈家大儿子。
我国农村的传统的婚嫁礼俗,即所谓“六礼”为:纳采、问名、纳吉、钠征、请期、亲迎。这“六礼”盛于汉,至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
一、纳采。即俗称“说媒”、“提亲”。纳采就是将彩礼送到女家,表示求婚。礼物一般用雁,象征恪守信义,并以此表示儿女已是谈婚论嫁之时。后来纳采的礼品大大丰富了,如用合欢、鸳鸯、嘉禾、羔羊等。女方如不同意,可拒绝收礼。
二、问名。女家收下了礼物,双方相互探问待婚男女的姓名、年龄、生辰、籍贯、三代等,以便对对方有一个初步了解。
三、纳吉。通过“批八字”、算命相来进行。如八字不合,婚即止;如八字合,则派人通告喜讯,故名“纳吉”。
四、纳征。又叫“纳聘”、“钠币”,也就是俗称的“下彩礼”。纳征的时间,一般定于新娘正式过门前一天。
五、请期。指“请吉日将迎”。即男家下聘后,又派媒人“请”女方家长择定吉日成婚。婚期的确定一般是请巫师依据双方出生年月日时来卜算宜于嫁娶的佳期。
六、亲迎。结婚时男方必须亲至女家以礼相迎,故称“亲迎”亲迎是整个婚礼过程的高潮。
由于前有“姑换嫂”之盟约,于是“六礼”中前五礼可从省略,但“亲迎”是必不可少的,于是在1943年的一天,沈熊两家的门墙上贴上了大红的双喜字-“囍”,原来这“囍”是北宋著名文学家王安石发明的,他年轻时赴京赶考,路过马家镇,见马员外家门外的走马灯上写着一句上联:“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歩”,王安石不禁拍手叫好,却一时想不出下联。到了京城笔试后,主考官要面试众考生,当轮到王安石时,主考官指着厅前的飞虎旗念出下联:“飞虎旗,旗飞虎,旗卷虎藏身”要王安石对出上联。王安石脑子一转,“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歩”脫口而出,主考官听后连声称绝。赶考归来,王安石特地去马员家拜谢。马员外闻听后大喜,当即将女儿许配给王安石,原来那走马灯上的对联是马员外女儿的选婚联。王安石新婚大喜之日,正好也传来王安石金榜提名的好消息,真是喜上加喜,王安石就提笔在纸上写下“囍”字。从此人们结婚之时,为表示对新人的祝愿和增加喜庆气氛,都会用红纸写上大大的“囍”字贴在门墙上了。
青华这一天也起得很早,由母亲和三嫂帮助她梳理头发,穿上刺绣的凤冠霞披,银波也坐独轮车从岩头镇赶来。青华眼睛有点湿润,朦胧中再望了一眼自己熟悉的娘家闺房,母亲给她蒙上了新娘的红盖头。相传这种习俗源自远古神话,天地初开,世上仅有女娲兄妹二人,为繁衍人类,兄妹只得配为夫妻。女娲为了遮盖羞颜,“乃结草为扇以障其面”。扇与苫同音。苫者,盖也。以扇遮面终不如丝织物轻柔、简便、美观。因此、执扇遮面就逐渐被盖头蒙头代替了。
欢快的鼓乐声从熊家大院响起,青华的花轿抬出了熊家精致的花岗石门墙,趟过一个平整的由煤渣和石灰筑成的晒谷坪,绕过一弯春水池塘,沿着青石板铺成的乡村道路一摇一晃地上路了,唢呐手鼓起腮帮,吹起了喜庆的迎新曲,花轿在轿夫肩上搖曳。来到浦阳江边,那里的小码头有嫁妆在小心地搬运,嫁妆包括一套红木雕花大床和四扇柜门上分别雕刻着兰、梅、菊、竹“四君子”的两个大柜,一个八仙桌子以及一个装有被褥衣物的大樟木箱,青华的花轿不上船,新娘子上的是一艘乌蓬船,但扎了花。依呀、依呀的搖橹声开始荡起,船头的鞭炮声惊起了一群水鸟,船平稳地行驶着。而这时新娘子的花轿正沿着江边一条条苔藓斑驳的小路抄近路往东北方向赶,花轿一定要在新娘子抵岸前在指定的岩头镇附近的码头等候。轿夫们快步如飞,好在是空轿,并不太重。新娘子抵岸后再坐上花轿,又开始了鼓乐声,直到抵达岩头镇。从熊家到沈家的亲迎之路:山高水长!这时沈家已略显拮据,与熊家的富裕相比稍逊一筹,方圆的乡亲们都来看热闹。
银波和青华虽然并非是第一次见面,但在七八年她三哥的婚礼上,他们还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理,也不知害羞。在他的印象中青华还是个小姑娘,到揭开红盖头的一瞬,他看了青华一眼,银波在上海滩见过世面,青华虽然算不上最漂亮,但大方、沉静、贤慧,气质高雅,可以看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知道自己的余生要和青华栓在一起了,他们将一起相携走过一生剩下的所有岁月。但他在想:青华是富裕人家长大的女孩子,她能适应沈家清贫的生活吗?青华在娘家是受父母宠爱,受哥嫂痛惜的小女儿,嫁到夫家角色却会产生大逆转,变成了沈家的长嫂,要担负起照顾体弱的父母,和尚在弱冠之年的弟妹,她会有怨言吗?婚后银波仍将长期在外工作,而她将要面对独守空房的寂寞,独自撑起一家的重担,她有思想准备吗?想到这里他心里油然对青华涌出了一丝怜悯,这就是命啊!那时,在他看来他们之间还算不上爱,他们还只能先结婚后恋爱。
这时下了一天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地一片银装。银波仿佛听到了他在上海的教堂里听到的风琴伴奏的《神爱世人》的旋律,小童们稚嫩的歌声轻轻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让爱永埋心底,让爱永埋心底……”银波想到这里时已是泪流满面了,屋外的月亮从云缝中探出头来,将银辉洒在这圣洁的土地上……
完婚后银波又回到上海,而青华却留在岩头镇完成服待公婆,照顾弟妹,主持家务的重担,那时在上海物价飞涨,在上海浦东成立了亲日的大道政府对米粮实施管制,抢米风潮使每担米价由14元暴涨到45元,被民众叽笑为“大盗”政府。隔三差五、银波会从上海寄信和钱回家,问候双亲和弟妹,还不忘稍带问候自己的媳妇,银波和青华的卧室在二楼楼梯边,青华会在当晚在她房间的案头拨亮那盏跳跃的小蜡烛,开始给夫君回信,一边再次捧读银波的来信,脸上泛起了一丝羞涩的红润,眼睛里流露出甜美的目光。
第三年银波和青华的大女儿若兰出生了,那时不论在轮陷区还是国统区,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由于有排日情结,也买不起东洋产的绒布,又怕初生儿皮肤嫩,青华只好将她出嫁时的绣花丝巾衬在她夜里积的粗布里,当作女儿的襁褓。青华坐在窗前一边低吟着催眠曲,一边搖着摇篮里的女儿若兰,她想:都说海角天涯此情不渝,在水一方的夫君啊!那一份思念让我何以寄托?鸿雁传书,可远隔千山,雁声渐稀,奈何?心意难传,夫君啊!你可听得见我的诉说?烛泪淌了厚厚一层,堆在残烛周围,看不出它的表情,只觉得它好伤心,为陪它坐了许久的可人儿伤心。因为它知道,当自己燃尽烛芯时,就只剩下青华孤零零的一个,对着漫长的黑夜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