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1960年间的大跃进,在后院建土高炉“大炼钢铁”,家家户户收来的锅碗瓢盆变成了没有任何使用价值的废渣。本想解决中国的工业化向题,农村的新经济组织形式采用的是“人民公社”这种政社合一的政治制度。土地和所有生产工具实行公有,产品都由国家统一分配。连人们的一日三餐也是在大饭堂吃“大锅饭”。1958年农业收成还不错,1959年气候却不大理想,欠收了。但各省各地却刮起“浮夸风”,上报的却是农业大丰收,超产一倍以上。于是政府继续征收高额粮食,其结果是有些地方给农民留下的粮食只够他们平时需用的一半,甚至1/5,而导致了创纪录的饥馑。加上还要用农产品向苏联偿还在抗美援朝和第一个五年计时期的外债。中国陷入了“三年自然灾害的泥潭”,最后大约有上千万人由于缺乏营养和灾荒而丧生,这是天灾、人祸、逼债三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粮食是按每个人的年龄长幼和从事工作的劳动强度配给的,其实是最低的生存条件,付食品也是定量凭票供应,而且少得可怜,每人每月不到几两肉,半斤食油,连蔬菜也凭菜簿子,配给一些质量很差的老叶子菜。没有油水,仅靠一点吃不饱的粮食,人人都饿得皮包骨头。一天到晚饿得肚子咕咕叫,出现了人人吃米糠窝头,蔗渣馒头之类吃了连屎也拉不出的“食品”,有的地方甚至出现吃“观音土”的现象。当时秀敏的几个儿女正在长身体时期,功课又十分繁忙,为了保证子女能有充沛的精力,秀敏虽然每天干活劳动强度大,还是每天从她的定量中留下一半带回家中,等大儿子放学回家时,加些菜叶煮一煮给大儿子充饥,而秀敏却偷偷地饿着肚子。对一碗泡饭在今天来讲实在是太普通不过的了。而在当时却可以救命。那时一碗泡饭是伴着泪水一起咽下的,那里有秀敏浓浓的母爱!后来,有一天秀敏发现家里的泡菜潭里的泡罗卜变少了,又见小弟在扫地时也常常喘气,没有力气。一了解才知道小弟的学生食堂经常克扣学生口粮,小弟也吃不饱,每天回家后就捞一条泡罗卜来充饥。于是秀敏又将她的定量每月三十斤定量给小弟吃,她吃小弟的定量每月十七斤。日子到了六八年,大儿子早与家乡和父母天隔一方,子实作为“臭老九”被下放西昌“五七”干校,当了“放牛娃”。三个子女一律上山下乡去了农村。一下子全家几乎走光,只剩下秀敏一人,家里的房子也被人侵占,在农村的三个弟妹干农活劳动强度大,生活清贫。秀敏总是省下自己的口粮和付食品做成炒面粉,豆豉肉粒经常托去西昌的熟人带给西昌的儿女。
在困难时期秀敏仍然是自信乐观的,哪怕前途再艰难,道路再曲折,秀敏都坦然面对,在困难面前秀敏从不畏首畏尾,而是信心百倍勇敢地面对生活的重担,积极地奋起,秀敏带领几个子女利用家里的小院,开垦为“自留地”。去种子公司买来菜种,或到“自由市场”上买来菜秧,在家里小院里见缝插针种上了小白菜、冬苋菜、莲花白、竹筒白、萝卜、青笋、青菜、红油菜苔及玉米、扁豆。每天一大早秀敏就带着几个子女施肥,锄地,还不断间种,这种菜刚收了一半又在菜地的间隔里又种下了一批菜秧。还利用我家的瓦面空间种上牵藤的南瓜、丝瓜。那些年秀敏家的南瓜喜获丰收,在屋顶上长出四十多个大南瓜,每摘下一个总象聚餐一样,还把松青也接来吃一顿饱。平时秀敏将这些南瓜煮烂后拌上少量面粉烘成南瓜饼。这样在秀敏家的饭桌上又添加了自己种的瓜菜补充口粮的不足。秀敏还在墙角处种上了一种魔芋,这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用它扁球形的块茎磨成浆制成魔芋豆腐,秀敏知道这种浆有一种毒素是不能吃的,要在煮浆时点上石灰乳来中和毒素后才能用。于是秀敏全家又可以经常吃到味道特殊的魔芋豆腐了。另外秀敏还带几个子女去郊外挖野菜。从此让几个子女认识了很多象“棉花草”之类可食用的野菜。
看世间万物母爱其实是一种天性,动物也好,人类也罢,惟有母亲对子女的爱是默默奉献,不图任何回报的,为了子女,母亲什么苦都愿吃,什么罪也愿受。当生死攸关时母亲总是义无反顾地舍弃自我,把生的希望留给后代。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讲母爱就象一首田园诗,幽远纯净,素雅消淡;母爱就是一幅山水画,洗去铅华雕饰,留下自然清新;母爱就如一首深情的歌,婉转悠扬,轻吟浅唱;母爱就似一阵和煦的风,吹去朔雪纷飞,带来春光无限!
从生下来到成人,几个子女少不了与病魔搏斗:水痘,麻疹,支气管炎,白日咳,高烧不退,肠胃不适,以及大妹所患的肾小球肾炎,小妹患的甲肝,小弟胸部生的良归性肿瘤,大儿子生的肾结石等等。在每一场与瘟神、死神的争夺战中,秀敏总是凭着她的机智与毅力,帮助儿女们闯过了一道道鬼门关:在出麻疹的日子是她把儿女关在她的房间熬过了高烧关。在儿女吃得过胀时,是她用雄黄酒拌面粉敷在孩子肚子上,又熬糊米水给孩子们喝,以消食。这些都是她学来的民间土方子,但很管用。随着生命的脚步,当宇高也以一条鱼尾纹,一缕白发在感受母亲额头的条条皱纹和满头华发的时候,宇高有时竟难以分辨老了的究竟是自己的母亲,还是自己的岁月?留下的究竟是刻骨铭心的母爱,还是那点点滴滴,风尘仆仆,有血有肉的岁月?宇高试着用回忆去感知母爱,于是宇高仿佛看见了在春风里舒展的花朵,在灸热里缠绵的雨滴,在金黄里沉甸甸的硕果,在雪花里轻盈坠地的银色世界……
假如每个女人都是飞入人间的精灵,那么聪慧理智就是她们飞来飞去的翅膀,聪明的女人不是靠学历和文凭名校获得荣誉,而是靠自己的思索和悟性在生活中打拚,秀敏有着胸有成竹的镇静,有着游刃有余的从容和处世不惊的凛然。她很能干,家里的干辣椒,豆腐乳,豆办酱,甜面酱,豆豉以及米花糖,花生糖,苕丝糖等点心都是秀敏亲手做的。
有人说人的饮食习惯在他生下来后的最初几年就定型了。以后不论你长大后身处何地,这种对口胃的适应永远不变,因为那是母亲做的饭菜!以后不论你吃什么山珍海味也比不上母亲所做的普通的饭菜中那种难得的真味与厚重。那是人间的珍馐和母爱的盛宴!一些简简单单的蔬菜,可以在秀敏的巧手下炒出多彩多味的名菜,平平常常的肉类可以做出美味佳肴,其菜名虽然朴实得仅堆砌着几个原料名,但吃过秀敏亲手做的家常菜,就不会再稀罕饭店里噱头频出的惊艳菜名了。每次秀敏来看大儿子,曾亲自下厨为儿子做菜,并眼巴巴地望着宇高说:“多吃一点,以后就难以吃到我做的菜了!”母爱是人类一个亘古不变的主题,我们赋予它太多的诠释,太多的内涵。虽没有历史史诗的撼人心魄,也没有风卷大海的惊波逆转,母爱就如一场春雨,一首清歌,润物无声,绵长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