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敏结束了少女时代,走出深闺,跨进了支矶石街45号姚家的深宅大院。姚家祖屋所在地的支机石街,相传是天上一块陨石的落地点。人们根据民间牛郎织女的神话爱情故事,说这块陨石原是天上织女用来垫织布机用的石头,因此而得以街名。在支机石街端头与同仁路交接处有一幅巨大的照壁,上面有灰色的砖雕花纹图案,照壁前有一小广场两边左右各有一棵银杏树。“千年古树少春态,一片江天带暮寒。”这两棵千年古树又名“白果树”、“公孙树”是落叶乔木,寿命极长可达千年。而支机石街端这两棵银杏更是盘根错节,遒劲挺拔,撑开的树冠遮天敝日,在阳光下树影斑斓,古树的树干要3至4人才能将它围上。银杏的叶子呈扇形,种子是椭园或倒卵形的,可食用或入药,每逢暮秋,满树的叶子呈金黄色,在嗖嗖的北风中飘落的黄叶铺得满地“黄金”。而夏季由于有树荫,这里常是人们乘凉,休恬之地。
叩开支机石街45号姚家祖屋漆黑的公馆大门,有一个约20平米的过厅,然后才是二门,进了二门,旁边有一樟栅栏门,有一樘梯可上二楼。二门后,眼前的小院一片开阔:右边的西厢房是一排平房,是佣人们居住和堆放杂物之地。西厢房北侧有一棵板栗树,高达20米是落叶之阔叶乔木,叶呈椭园形或矩园形。周边疏生着刺毛状锯齿。一到初夏,花开似锦,由于雌雄同株。雄花呈直立柔美的花序,待万花纷谢时,逐渐长出的果实壳斗呈球形,表面密生刺,坚硬的果实内有2至3个坚果藏于壳斗内,称为“板栗”,是一种很好的食用坚果。
而西厢房南侧则有一棵“核桃”树,这树更高达30米,亭亭如盖,叶如椭园形,初夏开花,也是单性雌雄同株,在柔荑的花序下长出椭园球或球状果子,外果呈皮肉质,淡青黄色,捣破外果肉有汁液流出,经常把小孩的两只小手染黄。内果皮硬。有皱脊种子。富含油质,汁水呈乳白色,味美性温,味甘,可入药:温肺、补肾,主治虚寒喘咳、肾虚、腰痛之症。
大院中间靠北有一口水井,四壁长满青苔,井下水质清甜。
东厢房是放秋专为他儿子子实结婚而建的三层新楼,是砖砌的西式洋楼。底层是饭厅和客厅,后面连着宽敞的厨房。靠客厅旁边有一樘约一米半宽的木楼梯,可直上二楼,一上二楼正对的是放秋夫妇卧室,穿过这里,再过一个西式门是子实与秀敏的新房:约有450平方市尺。这间房西南方是放子实与秀敏大床的地方,藤绷楠木西式大床上挂着从美国进口的罗纹纱帐,旁边是楠木梳装柜,东边进门的两侧一边放着一个三门楠木大衣柜,柜的面板雕着花纹,另一边是单门衣柜里面挂着松青刚从成都最大的商场-商业场买来的虎皮大衣和黑白各一件羊皮袄。靠北有一排三人沙发和四个单人沙发,之间均间隔着茶儿。另外还有楠木写字台、书柜、转椅等,均是秀敏的嫁妆。地上铺着腥红色的地毯,显得高贵而华丽。中间则显得十分宽敞,可以容纳儿对人同时跳舞。
屋的南壁一连开着四扇双层窗,外窗是玻璃窗,内窗是木百页窗。窗间墙不足一尺。窗户上湖蓝色的窗帘半合半闭。透过百页间隔和窗玻璃隐约可窥视到内院中的部分景致。冬日暖暖的阳光从南边泼洒进来,照在红地毯上,更增添了一分暖意。北面也有两扇双层窗,从窗口可俯视街景。一年四季从北窗口,一打开窗都能听到大街上走街串巷的小贩口中飘来的吆喝,叫卖声,像一首首乐曲连绵不绝:大清早,一声依呀!依呀!的担子声传来,随后是“麻花,散子,油······茶!”的吆喝。音调浑厚而悠扬,油与茶两字间拖得很长,显得有些韵味。那喉音,鼻音在翻卷了几圈之后,突然在唇齿间一收。这时仿佛嗅到油炸后的焦香;中午过后又一阵,“依呀!依呀!”的担子声飘过,并伴来:“担担面!新上市的乔麦面哟!”的叫卖,这时眼前又依稀可见一团青黄色的乔麦面团被小贩投入一个木制的漏孔模子里,上面有一根木棍杠杆,带着的木活塞压向模子里,这时乔麦就从漏孔中被挤了出来,象粉丝一样细,象细雨一样密,落入正下方沸腾的面锅里成了面条。傍晚一阵“梆!梆!梆!”的竹梆子声后,又是一声叫卖:“糖水豆花儿,又白又嫩的豆花儿·····.”花儿一声拖得很长,仿佛由小贩的喉头涌向口腔的一口长气,悠长而婉转。这时像有一股豆花的清香泼来,加上红糖水的浓甜直刺鼻孔。
炎夏之夜,又会听到:“川北凉粉,又麻又辣!来一碗吧!”这时那麻辣味儿仿佛都一齐爬上味蕾,引得人口水直流。
到秀敏、子实的房间必须经过放秋夫妻的房间,这也便于小俩口早晚去父母床前请安的“必修课”。
在二楼梯口向西一转是上三楼的楼梯,三楼是放秋的书房,除了书橱里的古今中外的文学书,中外百科全书外,大部分是数学书和放秋编写的数学教材。书房也是放秋目常看书写作的地方。他在这里写日记和记账,几本账本,不仅每笔进出钱财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账本的蝇头小字也写得十分工整,还有眉批详加说明。
小院正前方是两层楼的正房:东西两边各有一樘木楼梯通向二楼,二楼前接梯口有一外廊可通二楼各室,姚家公馆大约有建筑面积700~800平米,而宅基地连同前后院落占地约一亩三分地,约合八百多平米。正房正面有一八角小亭,给这静谧的前院增添了一丝诗情画意。通过正房底层堂屋可直通后院。后院面积不大,中间有一块用砖支撑的大青石板,在上面可洗刷衣被或用棒锤敲打湿的衣服。而前院却相当开阔,每天一吃完早饭,办公的去办公,上学的去上学,仅剩下几个妇孺,显得有些空旷和静谧,只有阵阵清风吹拂时,从板栗树和胡桃树上纷落的枯叶的沙沙声才偶尔划破了院中的沉寂。可一到傍晚,这里又重新热闹起来:母亲追逐着孩子喂饭的叫声,儿童少年打闹的追逐声,大人们在小院内摆上板凳,竹椅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纳凉闲话的声音又会回荡在小院夜空。
姚家的先祖原来居住在江西省,广信府,上饶县,四十八都八甲(包家场)。约在19世纪初,放秋曾祖姚天裕经商下重庆,生下祖父姚青万,不久祖父继承父业转贸易于彭水县设商肆“万兴号”于当地郁山镇娶当地女子,生放秋之父姚行知,行知从小好学,曾应乡试得称“秀才”先后在彭水、涪陵等地设私塾教乡童启蒙。后娶同邑徐氏为妻,生下两子其次子就是放秋。后来放秋徐家母亲因病早亡,行知又续弦,生下放秋同父异母弟弟姚放申,和妹妹姚放淑。放秋生于1881年农历4月初8,由于母亲徐氏的妹妹嫁人的汪家在当地较富裕,而姚家相对穷一些。放秋幼年时受汪家姨母资助读高中。后因信奉西教,受天主教会资助,毕业于成都高等学堂又到北京大学的前身-1898年创立的“京师大学堂”读书,毕业后执教于成都各大专院校如:成华大学,省女子职业学校,会计专科学校,光华大学,成都财经学院(后为西南财大)等校,成为成都之名教授,桃李满天下。
放秋见秀敏过门之后在姚家还未有儿子之前有空闲,就教秀敏中国文学,除了论语中曾子的“吾日三醒吾身”的自我约束,思想净化,还有明代思想家王阳明在《传习录 上卷》中所教导的:“私欲日生,如地上尘,一日不扫,便又有一层。着实用功,便见道无终穷,愈探愈深,必使精白无一毫不彻方可。”等至理名言。
秀敏在娘家受她父母影响,喜欢同情和救助弱者。来到婆家也一样。放申、放淑是放秋的同父异母弟妹,放申那年投考铁路局,进入铁路局工作,但抗日战争后期由于国土的沦陷从贵州逃回成都时已像叫花子,秀敏把丈夫子实的衣服给他换上,后来在困难时期还寄钱帮助困境中的幺叔。放淑由于与嫂子汪化君不合,小时候曾随临家的一个佣人逃出成都,在外面结了婚,后来临近解放回到成都时已是一贫如洗,秀敏劝公公放秋给了她一笔本钱,做起发豆芽的小生意来维持生活。因而姚家的长辈都说秀敏是个好媳妇。
秀敏在娘家虽然是富家千金,但符家从不请佣人,因而从小做惯家务,过门后姚家虽有佣人,但秀敏仍然闲不住,经常帮佣人干家务,烧火做饭,与佣人间也相处和谐,所以佣人们都说:“少奶不像富贵人家出来的,也没有主人的架子。”有一次佣人郑嫂的家里人来找她说:“乡下的婆婆病了,无钱医病。”郑嫂拿出上半年的工钱仍然不够,秀敏见状上楼拿出自己在符家存上的私房钱给了郑嫂。郑嫂说:“怎么能动你的私房钱!”秀敏说:“你先拿去用,病人看病吃药要紧。”
由于国民改府发行金元卷,通货膨胀,钞票越来越不值钱,到头来姚家也辞退了佣人、丫环、由秀敏顶替做全部家务。
秀敏在符家时家里因铺面的先生、伙计、徒弟和一家老小要吃饭就雇了一位厨师,杂活由家人和柜台的徒弟来干,松青有空也去帮忙炒两盘,所以秀敏也经常去看厨师配菜、炒菜,加上松青介绍了一位远房侄儿符大可去车耀先做老板的“努力餐”餐厅当伙计,后来也升任大厨,秀敏称符大可为四哥,经常来松青家,有时留下吃饭也去厨房炒几个菜。秀敏也乘机向他请教,因秀敏也做得一手好菜。所以子实的幺叔、姑姑来姚家都说子实娶一位:外秀内贤,“出得厅堂,进得厨房。”的好媳妇,还身兼保姆、厨师、能干粗活的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