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8日下午,成都大街小巷响起急促的:《抗日战争爆发了》的号外声响彻云霄,战事日驱紧张,8月13日凇沪战事拉开帷幕,8月19日日机轰炸南京,凇沪抗战打了三个月,上海也沦陷了。12月9日日本飞机在南京上空撒传单要国军在24小时内投降。12月13日日军蜂拥入城,南京陷落,日本军发布“消灭所有中国战俘的命令”南京大屠杀开始了,日军将南京军民120人分为一组,屠杀了共约二三十万军民,后来又传来京津失守,长沙大火,抗战136天后武汉失守、11月11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在月色中悄然离开南京三天后将国都移往重庆。贵州独山落入日本之手······报纸上不断传来坏消息,日本飞机开始轰炸中国的大后方-四川的重庆、成都这两个大城市,1938年2月18日日本飞机开始大规模轰炸重庆,38、39、40年日机的空袭最甚,对城市核心区实行无区别轰炸,意在催毁中国军民的抗战意志。单1939年一年,日机就出动126次,投炸弹5400余枚。1941年6月5日,日机连续空袭重庆达10小时之久,造成躲在防空洞内的重庆民众缺氧,一次就窒息踩踏死亡9992人,还有儿童1151人。38年底开始轰炸成都。那时城里少有防空武器,日本飞机也就敢于低空轰炸、扫射,日机机翼上的太阳旗也看得十分清楚。1939年5月9日,成都市政府为便于市民跑警报,严令昼夜施工增开了古城墙上几个新出口:东门的复兴门(又俗称新南门)表现了成都民众抗日救亡的坚強意志,还开了新东门、东较场、北门城隍庙、南门南较场、瘟祖庙等。当时大批外省难民逃到成都,成都市政府在锦江南岸,东至川大,西接华西坝、南抵田野的大片区域修建“新村”安置难民和疏散市民。其中“致民路”最长,还有新南门的“新生路”以及“东方巨龙”、“中国新生”等体现全民抗战时代精神的“新村”,还在这里建了许多防空洞。
日本飞机来轰炸,也不针对军事目标,专门往市区热闹商业区丢炸弹。妄图迫使中国投降。而老西门外的石灰街这个商业街,就经常遭轰炸,而对老人而言,跑警报的确是个沉重的负担,松青和韵茹早上草草吃了点东西就拖幼扶老往田坝的河边树林里躲,中午在外边吃点带来的冷饭、干粮,直到天黑才敢回家,这样天天跑,实在太累了。这种紧张、恐惧炼獄般的生活实在是年纪大的人难以承受的。袁太夫人年纪大了,跑不动,又经常要松青与韵茹拖着她跑,后来袁老夫人实在跑不动说:“我再不跑警报了,要死就死在家里算了。”韵茹和松青一商量,决定韵茹陪袁太夫人去灌县西街松青姑妈家住一段时间,而且松青姑妈家隔壁是韵茹舅舅家可以互相照顾。于是韵茹和袁太夫人来到了灌县西街,这里是相对偏远的农村小镇,没有日本飞机来。在弯弯曲曲的乡路穿过的平坦田畴尽头就是小镇西街,远处是黑魆魆的青城山的剪影,街道上被骡马大车和鸡公车的独轮碾出深槽的青石板,街面两侧是一连串小青瓦的瓦屋和黑漆剥落的门枋、铺板,长柜台的顺兴号杂货店后面就是松青姑妈的家。松青姑妈迎上前来牽扶从成都来的嫂子,互致问候。韵茹也去隔壁问候她舅舅,比起成都每天提心吊胆,时时跑警报的动荡。韵茹说:“这里算是太平盛世的了。”松青姑妈说:“韵茹那你就陪我老嫂子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松青也会常来看你们,那我们家就热闹了!”
两千多年前,蜀守李冰父子带领川西人民凿离堆,建都江堰,带来福泽,一直为蜀人崇敬,秦汉时就为他父子设庙,齐建武时(495~498年)在灌县建立“崇德庙”,五代前蜀王建踞蜀后方改称“二王庙”,传说农历六月二十日为二郎生日,农历六月二十六日为李冰生日,每年这两天川西民众多不辞艰苦,扶老携幼,带着祭品来庙祭拜。二王庙里也香烟缭绕,人山人海,在韵茹和袁老夫人来躲警报时,由于是抗战时期,时局艰难,二王庙里也少了许多香客。
由于松青要做生意,又要看老宅,秀敏要上学,都只好留在石灰街了。后来成都居民开始挖防空洞避炸弹,老西门这一带的居民一般跑警报要穿过南巷子到抚琴台,那里离松青家约一里路,这里有一个像山一样的硕大土堆,围着它的外边走一圈约五里路,抗战时期,成都居民在这里挖防空洞可以不必向下挖,因而也不必担心会水浸防空洞。到1940年挖防空洞时才发现这个大土堆原来是五代时期前蜀开国君主王建的墓。
原来这王建字光图,河南许州舞阳人,排行老八,曾杀牛、贩私盐,人称“贼王八”,唐僖宗时,黄巢攻克长安,唐僖宗逃到四川,恰逢山中栈道被火烧,浓烟滾滾,王建当时已从军,他身先士卒为僖宗开路,休息时僖宗枕着王建的腿睡着了,僖宗醒来见王建为保护他不敢休息,不禁流泪,脱下御衣赐给王建。长安收复后,王建被任命为禁军将领,后又任壁州(今四川通江县)刺史。唐大顺二年(891年)川中大乱,王建攻取成都,已拥有东、西川四十余州。903年唐朝封他为蜀王,907年奄奄一息的大唐王朝灭亡了,朱温篡唐称帝。王建乘机也立马称帝于成都,国号“蜀”,史称前蜀,王建72岁死后其子王衍继位,就将其父葬在这里,俗称永陵。前蜀共传两代,历时23年。
这天秀敏和庆兰刚好在家里做功课,防空警报响了,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两人拉了秀敏的七弟大器、八弟大林就往抚琴台跑,刚进防空洞,日本飞机就飞来了,日机巨大的轰鸣声吓得四人趴在地上,日机低空俯冲投弹、扫射,死了不少市民,秀敏看见大街上有不少血肉膜糊的尸体,惨叫声不绝,还投下燃烧弹,引起石灰街商铺火光一片,好在没烧到松青家。跑警报多了,逐渐得出规律,秀敏也喜欢上阴雨的天气了,因为只有这种坏天气日机才不会来。这种日子使在市区的学生也无法上课了,没有过多久,在秀敏初中毕业后,南薰中学也准备疏散到离城十几里的乡下办学。
就在秀敏跑警报时,家住少城支矶石街的大学教授姚放秋也在考虑家人的疏散问题,他想将老婆汪夫人和儿子子实送到成都附近的一个小县城躲警报,1940年9月27日午后2时,日本飞机21架轰炸成都,在放秋住家旁边的少城公园附近投弹100余枚,当场炸死32人,炸伤26人,损毁房屋897间。放秋决定要汪夫人马上走,经放秋所在成都大学同事介绍,决定去双流。从成都通惠门出新西门,路过百花潭、青羊宮,穿过光华村,跨过苏坡桥,再行约40里就来到双流县,它位于成都与西南方的新津之间,岷江主流与一条支流夹峙的交叉口附近,也是处于川西坝子上的一座小城,由于县城小,日本飞机也懒得在这里投炸弹,所以也相对比较安全。原来子实刚从武汉大学电机系毕业,还未找到工作,就陪他母亲去了双流,寄住在一家姓符的小地主人家中。这符老伯家中有一儿一女,长女名晓琴,儿子名金鑫,靠祖上留下的十几亩薄田收租和经营一小商店渡日。这晓琴小姐比子实小五岁,长得倒还水灵,只是自幼身体不好,而且双流是个小地方,虽然也读过几年书,但比起在成都的大家闺秀来,见识也少些。在双流县城,子实除了帮符老伯家干些家务、算算账,没有事时他喜欢看书,除了电机专业的业务书,他也喜欢中国古典文学方面的书,但从成都来双流时,走得匆忙也没有带几本文学书。有时他只好向晓琴讨些书来看。晓琴正在上初中,见子实忠厚、文静,也不多说话,在课余时间也走来看子实读什么书,碰上感兴趣的也会与子实谈论些书中的人物,如红楼梦中黛玉的故事,时间长了也渐生情愫。晓琴的母亲与子实的母亲也发觉晓琴有点喜欢上子实了,于是两人私下约定互攀亲家,又告诉了晓琴的父亲符老伯,他见子实是大学毕业生,人又老实,也挺喜欢子实做他女婿。只是因为子实的父亲放秋远在成都未见过晓琴姑娘,还不能落实这门亲事。汪夫人去问子实,但子实说:“我大学刚毕业,还未找到工作,应先立业后成家。加上又是兵荒马乱时期,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结婚。”,汪夫人说:“那你就先与晓琴姑娘兄妹相称,过段一时间再说。”
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放秋通过汪家在成都电话管理所的侄儿汪几荷在成都电话管理所为儿子子实谋到一个“技佐”的职务,这是一个技术人员的工作,于是俩母子才从双流回到成都支矶石街。可这晓琴是个痴情女子,虽然喜欢子实,但羞于表达,太矜持,自从子实母子回成都后,相思垂泪,加上早染有肺结核,整日咳嗽,吐血,不久就去世了。佛说:“前世的500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大概晓琴最多只是望了子实500眼。
小女子心中的情爱,终于没有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成了在秋风中飘散了的凄婉的故事。子实在听到晓琴去世的消息后也叹道:“世上有情唯女子!”他想起了王维所写的五言绝句《息夫人》所说的息夫人的故事,诗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