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敏出生的清末明初正是中国的女性追求人性大解放的日子。西风东惭,人性惭惭回归。始于后唐时期李后主的妇女从小要裏脚的陈规被废止了,女孩子从此可以放开大脚走路,这一点秀敏的奶奶是支持的,因为奶奶也从小深受其害。另外女孩子的装束,在幼年时是疏小瓣,长大之后,出阁之前是梳个大瓣子,而成年出嫁之后是要将头发从后面盘在脑后,成一个个螺丝似的尖髻儿,要到晚上睡觉时才放下来,而到年龄大了就梳一个鲍魚头,第二天起床,再梳。在符家是秀敏奶奶作主,两姊妹的发型本应按按这种规矩,但两个女孩子喜欢像女学生一样从小梳成短发,奶奶也依了两个孙女,同意她们梳成了短发。那时候女孩子是不能抛头露面,上学的。直到1908年北京才开始创办女学,符家两姊妹也吵着要去上新式学校,开始受到奶奶反对,认为女孩子长大结婚后主要是“相夫教子”、“女子无才便是德”奶奶也不主张两姊妹去上学。但她们的父亲符青松作生意,对外接触资本主义思想,就劝母亲也同意了两个孙女的要求送她们上学。
那时女孩子,开始发育后,母亲要用白布将女儿逐惭拢起的胸部乳房裹起来,这对发育中的女性也是一种约束。是为了追求妇女的“小乳”即“丁香乳”当时在1924年开始形成了中国解放妇女乳房改穿新穿新式内衣和胸罩,后来又穿上了年青女子常穿的突出女性曲线的旗袍。
奶奶的柜上着锁,秀敏知道那里有她老人家很多宝贝,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老人家早年丧夫,吃了许多苦,知道孤儿寡母打天下确实不易,对儿子松青买来孝敬她的,如野生银耳、燕窩、冬虫草、人参之类贵重补品也藏得严严实实地,一般每一周才燉一次,大约一汤碗,她也舍不得一个人享用,她最喜欢小孙女秀敏,总是要留半碗给秀敏。每次把小孙女叫到她屋里,总是会听见她在后面叮嘱:“慢慢吃!别拌倒了!”接着见秀敏捧着碗,像是狼吞虎嚥般地呼呼地吃着跑着进了她爸妈的房间,将半碗燕窩或银耳留给韵茹吃,秀敏知道母亲小时候身世很苦,营养不足,身子骨很弱,需要进补。韵茹知道这是女儿的一片孝心,但她又何常舍得吃女儿的东西呢,所以总会有俩母女俩相互推让的时候。
松青由于对人权思想很浓,认为人不分贵贱,人人平等,不愿像富人那样下人,佣人、丫头一大班,事事要人服侍,而是坚持不请下人。韵茹生了九个子女养大了五个:三儿两女,都是韵茹自己带的,所以韵茹每天从事家务劳动的工作量都很多,由于受惯穷,她生活十分节简,但对穷人十分大方,常周济比较穷的人,今天天气很汵,她又给了一个穷老婆子一筐木柴燃后剩下的“肤渣儿”,让穷老婆子得以渡过寒冬。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1930这一年松青和韵茹带着秀敏回了一次灌县西街,这是一个小镇,刚好处于高原与坝子交界处,茂密的山林在冬天凝聚起片片枯黄,寒冬正月的朔风仿佛正喊着淒厉的号子,转着圈悠悠地刮着,让人冻得牙齿和胃直打哆嗦,小镇的雪下得纷乱而叠密,被西北风裹挟着迎面扑来,一株老槐树上一个小姑娘的父亲死了,昨天夜里他把自己吊在树上,他是欠了财主一屁股债,无力偿还,一咬牙,丢下相依为命的女儿去了,只剩下姑娘头上插了一个草标要卖己葬父。松青、韵茹两人看后,一阵酸楚,几乎搜尽了身边所带的银两,只留下返程的车费,全给了那姑娘。秀敏也掏出大年三十奶奶给她的压岁钱-一个光洋,也给了那姑娘。来到韵茹舅舅家,见也是一贫如洗,松青把身上的一件大衣也留下给舅舅了,对韵茹舅舅说:回去后再派人送些钱来,要舅舅安心医病。
别了舅舅,韵茹与松青带着秀敏又一次来到她们小时候常来的青城山,上青城山必经的青幽街静静地躺在山脚下,倚守着古老的山门,树林中这条灰尘扑扑的黄泥路上满是甘蔗渣和果皮,暮冬的下午,雾气还没有散尽,轻纱般的薄雾弥漫在山峦之间,静寂的青城山如一位沉睡的少女,恬然地安卧在岷山的怀抱里,做着一个朦胧而又浪漫的梦。满眼草木簇拥着一条石头铺就的山路,蜿蜒伸向大山深处,青城山少有日照,但这时阳光反而由密密的树冠中洒落下来,勾靭成一山金黄的“碎金”,楠木、松柏,还有那些叫不出名的古树把笔直粗壮的树身、枝杈伸向天空,像是一个个硕大的绿烛向空中竞放着翠绿的“焰火”。农历正月里也能看见一片新芽的山林,预示着春天将要来临,韵茹仿佛听到在寂静的青城山里也隐约传来了春芽绽放的声音,那是春天正在追撵着败阵的冬天的脚步声,势不可挡!就在这一年松青结识了中共地下党人车耀先,开始走上革命的道路,韵茹也很支持他,他们家过去用于躲避土匪排票的密室成了中共地下党的秘密会址,符家的炭行、油铺成了中共地下党的联络处。
袁太夫人的柜上着锁,锁匙挂在身上,有一次忽然锁匙不见了,实际上是老夫人年龄大了“记性好,忘性大”开锁后顺手一放忘记了,韵茹念其年龄大了,手脚不灵便,一声不响地走来帮婆婆寻,居然寻到了,但婆婆、媳妇从古到今总有些隔漠,太夫人以为是儿媳妇动了她的锁匙,说:“曾女子!原来是你拿走了我的锁匙!”秀敏听了,为母亲不平,但又不能责怪奶奶,就过来打园场说:“奶奶是我看见这锁匙吊着一个小巧的“中国节”好玩,见你放在桌子上,就拿去玩了一会儿,不关妈的事。”老奶奶才说:“好孙女你喜欢就拿去玩一会儿,但要告诉奶奶一声。”就这样秀敏把奶奶与妈妈之间的冲突化解了。
韵茹是站在松青身后的那个女人,当初松青的生意并不大,那年月有时也会碰到天灾人祸,但她总是一片痴心地站在丈夫后面支持他,一块铜板掰成两半用,一点一滴积累财富。为他生儿育女,与松青一起咬牙创业,松青的生意做大了,成功了,她仍然做他身后的女人,支持他,支持他做善事,支持他帮助共产党。她成了松青背后自始至终唯一的女人,对她,松青既有爱情又有恩情,她是唯一得到松青这个成功男人签署终身制的女人,甚至在她过世以后,松青也拒绝了别人劝他续弦的劝告。韵茹在秀敏年纪尚小时就手把手教她做“女红”,这是有门第有教养的人家的女孩子必备的一门手艺。一个个精巧的锈合包上面针脚密细地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含苞欲放的粉荷,都出自韵茹那双麻利、灵巧的手。
秀敏奶奶的娘家姓袁,这天来了一个扎小瓣的小姑娘袁庆兰,是袁太夫人弟弟的长孙女,庆兰叫太夫人姑婆,这庆兰姑娘与秀敏同岁,只比秀敏小月份。她叫了一声秀敏:“二姐”,两人就手拉手去玩了。
两人来到后花园,在这里远看梅林里的蜡梅似一抹新春的鹅黄,近瞧才见那枝上小小的花瓣竟然黄得那样细腻而富有质感。还未走近,蜡梅的幽香已扑鼻而来,红梅还未开,只是含着苞,也许是羞涩,红梅便收起了笑靥,让人们在臆想中将她那双颊濡染得更有韵致!
江南春早,公历二月半到三月半已是梅花盛开的时候。街头巷尾、院里园间,无处不闻梅香,正所谓“疏影横斜潜浅,暗香浮动月昏”,真配得上这梅园门额上“香雪海”三个字,隔着一道围墙,外边的“石室”茶庄传来了翠竹下闲坐小酌的茶客的谈笑声,带着一种韵味,伴着松青后花园的芬芳四溢的梅香,更加诗意盎然了。
秀敏和庆兰又是同一间学校的同班同学,秀敏问庆兰;“你今天的功课作了吗?老师布置的作业:“春日偶拾”你写的是什么?我是想写看见梅花、闻到梅香的触感,因为我们家有梅林。而且听我爸说:“梅是与松、竹搭配的“岁寒三友'之一,又是与兰、竹、菊为伍,以清秀、潇洒、古雅、纯朴而闻名的“四君子'之一,充满淡雅、隽永的风韵。”爸还说:“写梅不仅要写它形,还应写出它的风骨。'”爸爸还说:“梅花自古受到人们称颂。《诗经》中就有“鸤鸠在桑,其子在梅'等溢美之辞。宋人黄庭坚有《虞美人 · 宜州见梅作》一词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