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祥听二姐讲完韦利宏买下袁家公馆的来龙去脉后,也知道了姚韦两家的关系。他对二姐说:“我有个朋友叫龚钟政,在东三省有笔买卖,想请可能去东北赴任的韦利宏将军合伙。想请你公公姚放秋出面,利用你们两家的关系,约韦利宏将军来你家面谈,因此生意不想太多的人知道,在韦家谈,周围又是卫兵、参谋的,人太杂不方便。但与韦将军谈之前,我那位朋友想先会一会姻伯姚老先生,让他对这笔生意心中有数,最好请你公公带上三楼书房内谈,躲避开佣人等闲杂之人。秀敏将此事转告了公公姚放秋,约好次日晚见面。
第二天晚上,庆祥带着龚钟政如约来到姚家,龚钟政这天穿了一袭长衫,戴着顶深灰色礼帽,登上楼梯来到三楼书房,放秋叫儿媳:“秀敏看茶!”。上茶后,对儿媳吩咐道:“你带几个娃娃下去玩,有事再叫你。”这时龚钟政才脱下礼帽,对着放秋行了个礼说:“姚老师!你还认得我吗!?”放秋这时才借着灯光,仔细打量来人,忽然惊喜地说:“你不就是龚钟政吗!真稀客,从39年一别,一恍八九年了,听说你去了延安,怎么现在改做生意了?”龚钟政回答老师说:“一言难尽,待我慢慢说,看来姚老师还是精神焕发,声音宏亮,不减当年,像给我们上大课时一样。老师真好记性,还记得我。”放秋其实并非他每个学生都记得,但对龚钟政印象太深刻了。记得他刚入学时,姚老师为熟悉学生,在上第一课时,点了一次名,当念到:“龚钟政!”时,全班一阵哄笑,放秋以为自己念错了,又仔细看了看花名册,没错!他明白学生是笑龚钟政的名字“钟政”与蒋委员长“蒋中正”的名字“中正”读音完全一样。后来学生们干脆直呼龚钟政为“委员长”的外号。这龚钟政学业一直名列前矛,深得老师们喜欢。有一学期,刚考完数学考试,放秋在批改考卷时,龚钟政的卷子倒置了,而且面上的一份卷子将“龚”这字的上半截“龙”遮住了,放秋无意中按从左到右的顺序读了出来:“政钟共”,他吓了一跳!“正中共”不正好是说他“正是中共党员吗?”他信教,也是教会供他上的大学,他觉得冥冥中是上帝告诉了他,龚钟政是中共地下党员。他本想找龚好好谈谈,但龚第二天还没毕业就突然消失了,当时老师们还为他惋惜。龚钟政知道姚老师的为人,他明白告诉老师他是中共地下党员,曾在中共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手下工作,也曾随罗世文去过延安,这次是执行党的派遣,回川担任地下党领导工作。找抗日名将韦利宏作工作争取他向人民靠拢。姚放秋是个出身贫寒正直的知识分国搞得民不聊生,同情革命。他看着象龚钟政这样优秀的学生成子,在成都大学任教授,与校长民主同盟主席张澜关系密切,受张澜影响早就接受了进步革命的思想影响,痛恨国民党政府把中长,今天也站在共产党一边,可见共产党才是代表正义、光明的一边,是中华民族的希望。所以他同意帮助龚钟政,联手做好这件工作。他吩咐儿媳,带一封信给韦利宏,请他务必抽空于第三日早上来姚家一谈。
第二天早上庆祥又来二姐处探消息,秀敏说我还未去,在等韦家二小姐出来带我进去,他们家又是卫兵又是狼狗的,不敢单独去。“韦二小姐会出来吗?”庆祥问,二姐秀敏说:“韦二小姐喜欢吃糖豆花儿,你在我北窗口听听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听到卖糖豆花儿时,再下去也不迟。”
果然一会儿,依呀!依呀!的担子声传来,随后是:“麻花,撒子,油-茶!”音调浑厚而悠扬,油与茶之间拖得很长,那喉音,鼻音在翻卷了几圈之后,突然在唇齿间了一收。这时仿忽嗅到面粉油炸后的焦香;中午还未到,又会听见:“川北凉粉,又麻又辣!来一碗罗!”这时那麻辣味儿仿忽都了一齐爬上味蕾,直引得人口水直流;中午刚过,又一阵依呀!依呀!的担子声飘过,并伴来:“担担面!新上市的乔麦面罗!”的吆喝,这时,庆祥见一团青黄色的乔麦面团被小饭放入一个木制的漏孔模子,上面用一个木棍杠杆带着活塞压向模子,这时乔麦就从漏孔中被挤出来,像粉丝一般细,如细雨一样密,落入正下方的沸腾的面锅里成了面条。
傍晚一阵梆!梆!梆!的竹梆子声后,又是一声叫卖:“糖豆花儿!又白又嫩的豆花儿-”花儿一声拖得很长,仿忽由小饭的喉头涌向口腔的一口长气,悠长而宛转。这时像有一股豆花儿的清香泼来,加上红糖的浓甜直刺鼻孔。听到这吆喝,庆祥刚想叫二姐,秀敏也听见了,对庆祥说:“我下去了!”
秀敏来到街面,见韦二小姐在卫兵陪同下正在买糖豆花儿,就走上去和韦二小姐打招呼:“韦二小姐又来买豆花儿?你妈还好吗?你爸在家吗?”韦二小姐见是秀敏,也和她打招呼:“啊!是姚家少奶呀!最近怎么没去我家玩?我妈还常问我呢!”秀敏说:“我怕你家那两条狼狗,怪吓人的!”韦二小姐说:“不用怕,今天我带你进去。”
一进韦家大院,只见两条狼狗汪地一声朴上来,秀敏连忙躲在韦二小姐身后,韦二小姐一挥手说了声:“去!去!去!”两支狼狗见是小主人,也乖乖地摇着尾巴围绕韦二小姐转圈了。
在正屋内的韦夫人洪运幸听见狗叫,也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腥红色丝绒旗袍,上身披着棕色的狐皮坎肩,见是秀敏,也打招呼说:“是姚家秀敏啊,我上午在与你邻居罗大嫂打牌时还问过罗大嫂:“怎么好久不见秀敏了?”秀敏回答:“都是几个娃儿缠的,好久没有来给洪伯母请安了!”洪运幸连忙纠正秀敏对她的称呼说:“你把自己的辈份说小了,罗大嫂与我年岁差不多,君儒和罗副局长都叫你公公姚老师,我们是平辈才对。”秀敏拉了一把韦二小姐说:“我跟二小姐是朋友,当然应称你长辈啦!”运幸说:“秀敏你真会说话,好了!不争了,进屋里坐。”这时秀敏才拿出一封开口信封,双手递给洪运幸说:“这封信是我公公叫我送韦夫人转交韦将军的。”洪运幸见信未封口问:“这信未封口,我能看吗?”秀敏笑道:“又没有什么秘密,我公公都预先给我看过了。”洪运幸抽出信笺略看了看说:“姚老先生是想介绍一位在东三省做生意的学生与君儒认识。我也对君儒讲过:姚老先生帮过我们大忙,俗话说:“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姚老先生今后如有什么用得我们的,理当鼎力相助才是。”正说着,韦利宏回来了,见过信对秀敏说:“请转告姚老师,我明天一定按时赴约。”秀敏这才告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