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后,只见一位身着戎装的军人在卫兵护卫下走进姚家公馆大门,那暗黄色呢军装的肩上三颗金色梅花在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格外耀眼。来人就是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韦利宏将军。这时姚老先生也迎上前去,抱拳行礼说:“韦将军稀客!我是说,今天有贵客登临寒舍,韦将军百忙之中还记得老夫我?快请到客厅坐坐!”又对儿媳说:“秀敏这就是我常提起的韦将军,你快倒两碗茶来,要放最上等的茶叶!”姚老先生把韦将军请到客厅坐落,韦利宏对身边的卫兵说:“你到门口去,都不是外人,我和姚老师拉拉家常,你端着枪不吓着姚老先生了吗!”韦利宏称姚放秋为姚老师是因为面前的这位老人比他大十七岁,在国民党军界的同事中有很多学生,姚老先生应是他的长辈、老师。姚老先生忙说不敢当!韦利宏叫卫兵拿出两大包东西,双手递给姚老先生说:“一点点通江银耳,送给老先生,以报答老师大力相助之情!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笑纳!”,“韦将军客气了!一点小事何足挂齿,我不过行举手之劳,做这件事是久仰将军英明,特别是钦佩将军抗日之壮举和正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将军为民族存亡大业奋战疆场,我一介书生,能为将军作点小事,也是我的福份,应该的!应该的!”
原来韦将军看中了支矶石街姚家公馆斜对门一处袁家公馆的房产,想买下来,于是托熟人介绍请在当地德高望重的姚放秋老先生作这毕买卖的介绍人兼中人,姚放秋本是一个无党派人士,有些知识分子的清高,认为只凭自己本事吃饭,不屑与当今军界、政界要员来往。只是敬重韦将军为人,连委员长也敢顶撞,又是抗日爱国将领,才破例答应韦将军的要求。由于姚家公馆斜对门的袁家公馆,房产闲置多年,也想出手变现,而此公馆的主人袁某刚好又是姚老师的学生,见是自己老师出面作保人,就同意出售,而且在姚放秋的说活下,以十分便宜的价格成交。本来按规定一桩买卖,特别是价钱不霏的房产,中介保人是要负一定责任、也应该按比例收取应得的报酬金。但这次姚老先生对韦利宏将军的这笔买卖却分文不取。也使韦利宏十分感激,特地到姚府登门致谢,并送上两大包野生通江银耳。当时野生银耳属山珍中的“中八珍”与鱼翅、果子狸、鲥鱼、广肚、啥什蚂、鱼唇等齐名。姚放秋当场表示不能收这重礼,韦利宏向他解释为何送这银耳,说:“据闻姚老师每天要奔走于成都大学、成都女子职业学校、光华大学等校兼课任教,而且大多上大课,要大声讲课,难免口干舌燥,久而伤阴,喉咙不适,而用冰糖熬银耳,吃后却可以润肺,养阴,送银耳实为给老师润润喉而已!姚老先生见他说得入情入理,颇为有心,才收下。临走韦将军还对姚老先生说,老师日后如有什么难处,用得了我韦某的,一定不要客气,我韦某只要办得到,一定大力协助,来报答老师之厚爱!”就这样,姚韦两家朋友兼邻居,于是常有来往。
要问韦利宏这样的大官为何单单相中成都,看中支矶石街呢?原来韦利宏是安徽合肥人,在家乡也有房产供他老母亲和兄弟住,他本人戎马半身,南征北战,除在南京有韦家大院供他自己的夫人,子女居住外,至南京伦陷后,还居无定所。(后来韦在1943年去担任远征军司令时在昆明也有一处房产)所以在山西担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成功地指挥了忻口和中条山战役以后,他想在大后方找一处理想的居所。当时贵阳伦陷,云南滇西也被目军占领,唯有四川还在国军手上,重庆报为陪都,但常遭日机轰炸,离贵州,湖北宜昌又近,说不定目不会攻下来,加之重庆为中国长江流域三大火炉之一,酷暑难当,唯成都地处川西,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向西和南均为山区,可进、可退,于是打算安家于西南重镇成都。但家究竞放在成都何处颇费他思量,他以军人的习惯拿来成都地图查阅,一下子一个地名吸引了他注意:“将军衙门”,他也是将军,于是,他找人拿来有关成都的历史资料。原来,早在清顺治三年(1646年)满族八旗兵第一次从陕西奉调入川。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荆州八旗兵又有3000人来川,以后旗兵眷属陆续到达,是满人入川的高潮。康熙六十年(1721年)四川巡抚年羹尧上奏朝廷,建议在成都大城垣内新筑一城,专驻八旗官兵及眷属,以免与汉人杂处滋事,此城中之城称为“满城”,又叫“少城”。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开设成都将军管辖“少城”,四川总督无权过问“少城”,而成都将军却可监约总督。
“少城”形似蜈蚣,将军衙门处像蜈蚣头,在今河街北侧,正对一条宽街-长顺街,将长顺街头劈为两边,要从东西两侧绕过将军衙门,而长顺街像蜈蚣身子,两侧许多小胡同就像蜈蚣百脚·····“少城”方圆约十华里:南起君平街、小南街;东自半边桥街和东城街;北至八宝街、小北街;西至同仁路。还有四座城门:南门为“安阜”,北门叫“延康”,东边两门叫“迎祥”、“受福”…….“少城”内房屋街巷按八旗军传统及五行相克律规划,长顺街两侧共有官街八条(八旗军官分住),靠将军衙门的第一条街是西侧的支矶石街,由正红旗军官住,宽巷子、窄巷子为正蓝旗驻地,原名叫仁里头条胡同和仁里二条胡同…….还有兵丁胡同33条;东马棚街清代叫仁德胡同,是八旗兵丁养马的地方,西胜街清代叫右司胡同······这支矶石街是条老街,翻开明朝《天启成都府图》(《府治三衢九陌?室图》)从这张1621~1627年绘制的地图上可见“支矶石”的位置。韦利宏想进一步了解这支矶石街的来历,他查到了。
原来在一千九百多年之前的西汉成帝年间(公元前32~前6年),在现在文庙街南边不远的街上,有家卜卦铺,每天都门庭若市。有位仙风道骨的高人,高座堂中,为人卜卦。这人叫严君平,是位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别小看这位算命先生,正如《华阳国志》讲他:“雅性澹泊,学业加妙······假着龟以教。”他每天只算几个人,得一百钱能养活自己就关门大吉,放下门帘为人讲学,大文学家扬雄就曾是他的学生。他还发挥老子、庄子的道家思想,著有《老子指归》等书。他认为算命小业虽卑微,但也可为百姓做点好事。所以小年轻来算命,就诱导他尽孝道;当官的来算命则劝他勤于政务-总之“各因势导之以善”,他占卜仅是形式,主要是做思想工作。其实算命先生严君平是位不慕仕途的杰出民间学者和思想家,受蜀人爱敬。他居住过的街道很自然地名为“君平街”,且近一千九百多年来从来未改过。这位“大隐于市”的高人,对后世影响深远,唐宋许多大诗人都写诗赞咏:李白在送友人入蜀一诗中曰:“见说蚕丛路,崎岖不易行,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芳树茏秦栈,春流绕蜀城。升沉应已定,不必问君平。”可见严君平早已是占名卓著之人。
而支矶石街也与严君平紧密相关。“支矶石”是块高2.12米,宽约0.8米,呈不规则方柱形的大石头,据蜀人说:这是块天上掉下来的陨石。据《蜀中广记》记载,西汉通西域的博望侯张骞探寻黄河源头,归迄舟中载一大石,去见严君平。君平惊讶地说:“去年八月有客星犯牛郎和织女星,原来是你嗦?这是天上的织女支撑织布机的石头嘛!”张骞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对头!我寻河源至一处,见女子织锦,丈夫牵牛,问此何地?”女子答:“此非人间也!此石送你,回去问蜀人严君平,他会给你说明白!”
唐代大诗人岑参到成都,去君平街吊古,写下《卜肆》诗日:“君平曾卖卜,卜肆著已久。至今杖头钱,时时地上有。不知支矶石,还在人间否?”可见严君平涉迹的君平街在唐时已非常出名。唐诗人李商隐更有风流奇想,写了篇《海客》诗:“海客乘槎上紫氛,宣娥罢织一相闻。只应不惮牵牛妒,聊用支矶石赠君。”所以成都人将该石视为神物,唐后期建于君平街遗址的严真观内已有支矶石,清代修满城时君平街改称“君平胡同”。民初,因这里有上述支矶石小庙,就把街名改成支矶石街,这街东起长顺上街,西止下同仁路。但当局认为历史悠久的君平街还是应保留,于是又将满城南垣东接陕西街、西止小南街南口长约一华里的新街定名君平街。也就是说:历史上的君平街其实就是现支矶石街一带。韦利宏看完这些有关支矶石街的历史资料,被这支矶石街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所打动,决定置业支矶石街。
韦利宏作为一个前线指挥官喜欢亲临现场考查,甚至顾不上个人安危。在忻口战役中他亲上前线,阎锡山有一次打电话说:“君儒,听说你在忻口经常冒险上前线。咱可赔不起你的命。”
这次置房产他也要亲自看看。他叫来副官和卫兵,身着便衣带上手枪来到支矶石街。这里密布大小庭院,古朴典雅,街巷内,林荫茂密、鸟语花香、景物清幽,空气清新,街道通旷,鸠声树影,令人神畅!风景明显好于它处,特别是支矶石西端特地凹进一块小广场,建有一道砖雕照壁两侧种了两棵参天的古银杏树,秋天,小扇子形状的黄叶在空中翻飞、飘落,铺得满地“黄金”,树下老人们在悠闲自在地谈天,孩子在一边溜狗,戏谑撒欢。一派祥和景象。
在支矶石街中部北侧的袁家公馆现正闲着,仅有一老大爷看门,韦利宏叫副官上去与老汉交涉让他们进去看看。可老汉说:“没主人的同意,谁都不让进。”副官刚想发火,抽家伏、有利宏忙制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袁大头”,对老大爷讲:“给你打两酒喝,方便一下我们只进去看一会就走!”于是,才放他们进去。这是一座四合院式的庭院,中间的院落中种植了许多花奔灌木,有月季、玫瑰、山茶花和栀子花,一条小径两边种着万年青直通正房,院内还有一棵楠木树和柏树、一丛翠竹,显得悠静而极富闲情。正前方的两层楼正房正好朝向南方的庭院上下共有大小十间房、足够他一家大小用,楼下中间的大厅有樘宽大的西式楼梯直通二楼,显得十分气派。首层左右还有两间可供参谋和客房用。东西厢房各有一排三四间平房,东边有厨房、饭厅、杂物房、佣人房,西边可供卫兵、勤务兵用,韦利宏盘算着。他太满意了,决定买下这座庭院和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