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城山的弯弯山道上,行走着两个衣着长衫的中年人,他们行色匆匆,看来并不是来观山望景的。尽管这时山景很美:两旁竹木青翠,山径幽曲,透着一股童稚的气息,使进山之人如入清澈透明之境,陡觉轻快。这时小雨倒是停了,雾却弥漫开来,山只露出窄的一段绿脚,山腰以上薄雾如轻纱遮面,看得朦朦胧胧的。这两人一个是车耀先,一个是符松青。他们到这里是执行一项党的任务。
行前,在松青的密室里举行了地下党川西特委军委会议,决定在川西范围,最好是西南重镇成都附近建立一支共产党直接领导的武装力量,便于党的工作,如劫狱、抢救被捕同志,处决叛徒、汉奸、恶霸,振奋革命人民斗志,警告反动分子。而游击队要长期坚持斗争,要有个大本营,而且为便于隐蔽最好设在山区,因而地处四川西部山区和平原交界处的青城山就是个理想之地。据了解,车耀先盯上了一股青城山的武装土匪。车耀先还了解到匪首叫胡勇,原来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从小喜欢习武,练就一身功夫。他五指运气,可将人捅出五个血洞,又一掌可将五皮砖劈成两断,他身轻如燕,四五米宽的河沟可一跃而过,还可飞檐走壁,轻来轻去。而且此人喜结交朋友,专打抱不平,为朋友不惜两肋插刀。有一次为朋友失手打死一个财主,财主的儿子是川军中的一个团长,派军队捉他,又要当地警察局通缉他,他仗着一身轻功,跳窗翻墙逃脱,从此浪迹江湖,并邀约一帮朋友,抢了灌县警察局的枪枝,拉起一支队伍,干打家劫命,绑票要续金的土匪勾当。但他们一般取财,迫不得已决不随便杀人,也决不抢普通穷百姓。警察局抓不到胡勇,就把他母亲抓来,通他投案,他母亲怕胡勇对母亲孝顺,来投案救母,乘军警不备。头撞死了。胡勇下山将母亲的尸体背上青城山安葬,并发暂与官府斗到底,为母亲报仇。车耀先经调查研究,认为这支土匪可以加以改造收编。松青知道车耀先准备孤身入匪穴,便自告奋勇给他当向导,说:“青城山我从小年年都去,那里有很多为我砍柴烧炭的烧炭翁都很熟。”车耀先同意了。于是两人结伴上了青城山。
来到青城山炭窑,他们打听到去匪巢的路,松青打算陪车耀先去,但车耀先制止了他,说:“你在这里等我吧!去土匪窝多一两人也没用,你的目标大,是大老板,你知不知上次来你店铺企图绑你票的人就是这帮土匪,那个大胡子匪首就是胡勇,上次他未抓到你,今天你倒要送上门去?”又说:“这次去是成功,还是失败还很难讲,你在这里等我三天,我三天后仍没回来说明我被扣押,或被害了,你马上回成都报告党组织。”于是车耀先开始孤胆闯匪穴。
车耀先一人在山中走着,这里万籁俱寂,脚下已没有路了,他踏着满山的枯叶败枝前进。脚步踏着落叶的声音格外清晰,突然从树丛中跳出两个小土匪端着枪对着他喊:“什么人敢闯这里?举起手来!”车耀先举起双手说:“小兄弟别误会,我是你们寨主胡勇大哥的朋友,专程来找胡大哥的。”两个土匪仍然用枪指着他说:“来找寨主?那委曲你了,按进山的老规矩,转过身去!”小土匪命令道。车耀先刚转身,一条黑布绑住了双眼,接着一条麻绳扎了双手,一个小土匪拉着绳头,命令车耀先跟着走,另一个小土匪在后面端着枪。
车耀先来到一个山洞,他被除了遮眼的黑布,只见黑洞洞的山洞内点着松香作头的火把,中央的豹皮椅上座着一个大胡子。小土匪开始报告,说抓了个自称大王朋友的络子,大胡子反问:“我的朋友?抬起头我看看。”他认出了车耀先,说:“哈哈!车参谋长,今天你也撞到我枪口上。”原来他曾在家乡见过任川军师参谋长的车耀先指挥部队操练。又说:“参谋长不是后面带着军队上山来剿灭我们吧!”车耀先解释说:“我早已退出军界,现在专作生意了。”“那你做生意找我作什么?不是想卖给我军火吧!我可从来不付钱的哟!送我几支枪倒是欢迎的。”车耀先回答:“倒是想送你几只枪,交个朋友,就不知胡大哥对这笔生意感不感兴趣。”胡勇说:“有这等好事为何不感兴趣,兄弟们拿酒来我与车老兄,一醉方休。”他想显示自己独占一方的气魄,酒席上,车耀先随心所欲,谈笑风生,天文地理无所不及,还谈到当今社会之黑暗腐败,只有劳苦大众团结一致,起来革命,才能推翻旧官府的统治,这一下把胡勇的心也抓住了,连声称赞车耀先学高八斗!车又问胡勇:“听说胡大哥与官府有杀母之不共戴天之仇,想不想报!”胡勇回答:“龟儿子才不想报杀母之仇!只是不知怎样才能报这仇。”车说:“我来给你作参谋,帮你报仇如何?”胡勇连忙摆摆手说:“你来落草?这不是大材小用吗?我这里庙小装不了参谋长你这大佛啊!”“那我给你派个政委,你还是统领军事!”。
这时一个小土匪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报!报——告!有川军一个营朝我们开来!”胡勇和其弟兄惊得面无人色,有几滴酒也洒在地上,胡勇觉得有失体面,连喊几声:“慌什么?!”车耀先接过话头:“不要慌!有寨主在,他武功盖世,又有险要地形,官府的军队打不上来!我和胡寨主继续喝酒。”胡勇和几个人徒手搏斗倒不在话下,但今天官兵兵力超过他两三倍,又有炮,他们会吃亏的,但他见车参谋长沉着冷静,便顺水推舟说:“车参谋长还是交给你来指挥吧!”车耀先认为这是个用实际行动做收编工作的好机会,于是答应试一试。
车耀先指挥两挺机关枪在险要叉口山包上对集中敌群扫射。又转问胡勇问:“有迫击炮吗?”听说他们不会并,还没开过裔。也叫人把两门迫击炮拖上去,由他校好距离,轰!袭!两炮打过去,在敌群中爆炸。山下的官兵作梦也没有想到山上土匪有机枪,大炮。又有人会开炮,又占了有利地形,只得丢下十几具尸体撤走了。车耀先回到山洞,胡勇见刚才车耀先喝剩的酒还是温的,对车说:““关云长温酒斩华雄”,车参谋长温酒退官兵,确实了得,佩服!佩服!”就这样同意收编。听从中共地下党指挥。车耀先决定下次带政委和二十几只匣子枪来。
三天后,车耀先带了胡勇来到炭窑找到符松青,对胡勇说:“你们都认识!”,胡勇见到松青说:“我认得他,他不就是符松青大爷吗?我还企图绑他的票。”松青说:“不打不成交,现在都是自家人了。”于是叁人又谈好联络的方式方法。胡勇这时乘机向松青打听:“上次我来绑你票时你躲到哪里去了。”松青知道党的秘密会址是党的机密不能随便暴露。就笑着回答说:“我会遁地呀,只要念一种口诀就会像土行孙一样遁地而去。”胡勇说:“符大爷还有这等奇功?”在一旁的烧炭翁接过话头说:“符大爷会遁地我倒是未见过,但符大爷精通天文气象确为我亲眼所见,记得民国十一年正是符大爷预先算得秋后有久雨,要我们提前开窑烧炭,才使我们避免在后来连绵阴雨中颗粒无收。”符松青对胡勇说:“我的遁地术其实也是车耀先教的,你想学先得诚心听车耀先安排,过了五年仍然心诚,车耀先才会传授给你,我传给你也会不灵的。”胡勇还一脸认真,车耀先在一旁听他俩对话也偷偷笑地了,这才和松青落山回去,向党组织作了汇报。
经过这件事,松青向车耀先提出人党要求。车耀先说:“你的要求我们会认真考患,看怎样对革命有利,我们早把你当成我们的同志了,你早年曾参加张澜领导的四川保路同志会,有一定思想基础,现在你在党外仍然在为革命作贡献,我看你在党外在这个环境中可能对地下联络处有利。就像宋庆龄也要求加人共产竞、但党中央认为她在党外领导民革对革命更有利一样。你还可以仍作你的生意,当你的老板,为革命提供资金支援。我看给胡勇游击队的二十几支短枪就由你出资购买,好吗!”松青点头表示同意。
1937年8月,正是杜鹃花盛开的时候,家住郫县长乐村的符大可才刚满14岁,他第一次离开家去成都找表叔——符松青,在村子出口拐弯处,他转过身,最后望了望他家那几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柔情。虽然父母双亡,姐姐作了童养媳,那里已没有可眷恋的亲人了,但对爸爸、妈妈、姐姐的全部记忆,童年的全部乐趣,还留在那几间房子里。那里仍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拥有的财富!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能回来吗?”他想不到下次回来已经相隔52年了。
来到成都,表叔松青将他介绍给车老板到“努力餐”餐馆做学徒,由于他勤快,手脚又利索,很快由干杂活的升为跑堂的堂馆。车老板后来提早叫他去厨房,先做些洗菜、切菜的下手活,逐步他从看大菜师傅炒菜配料到拜师学厨艺,很快就当上最年青的厨师,正式掌勺。
他很感谢车老板,车老板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车老板见他工余没什么事,就借了几本进步书籍给他看,大可文化水平不高,还有很多字不认识车老板就逐字教他,使他逐步懂得很多革命道理。
1939年冬,蒋介石发动第一次反共高潮,1940年3月,车老板被军统头子戴笠亲自带领特务抓走,说车老板是共党的首要罪犯,他才知道车老板是共产党人。有一天大厨的领班古师傅来找大可问他:“车老板好不好!”大可回答他:“车老板是世上最好的老板,他平易近人,没有老板架子,又肯帮人,不仅收留我一个穷孩子,还帮了我很多忙。”,“车老板是共党你也会说他好!?”“是的!共产党如都像车老板的话,就都是好人!我想车老板!想救车老板!”。就这样,大可在古师傅介绍下加人了中共地下党。后来他才知道车老板早就重视在“努力餐”馆内的厨师、堂倌中发展党员,已有一个党小组。由于他与表权的亲戚关系,他成了松青的联络员,负责传送情报,他很机警,儿乎每次都完成任务。1941年张澜发起成立中国民主政团同盟(44年改名中国民主同盟)张澜任主席,松青被吸收为第一批盟员。民盟成为民主党派中中共最主要的同盟军之一。
1947年大可与郫县农村同村的姑娘苗翠花结婚,这是他们双方父母订的娃娃亲,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他家里没有人了,就由表叔松青替他们操办婚事,并把翠花接来成都。翠花来到成都时,几年不见,大可几乎认不出翠花了,她已经从儿时与他在田里一道捉蝈蝈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微园的脸颊还长着一些没扯过脸的少女特有的茸毛,回眸一望时,一对黑黑的大眼睛说不上妩媚,但却很动人,微黑的肤色从骨子里透着太阳犁过肌肤的痕迹,显出一种健康美。神态里却又带着一种乡下姑娘的蛮野和稚气,充满了刚逝去的闺女时代的纯真。成亲后俩人虽穷,但十分恩爱,一年后翠花还怀了孕。大可工作更努力,除作好地下党联络员的工作以及大厨的工作,还帮一家小食店做龙抄手,得点小钱。
青羊宫庙会有一千多年历史了,每年农历二月十五是道教始祖李老君生日,自唐代以来,这里都举办一年一度的庙会。早春农历二月十二又是传统的百花的生日——“花朝节”,花朝节又称“挑菜节”、“花神节”。相传武?天嗜花成癖,每到百花生日这天,她就令官女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捣碎,蒸成糕,用以赏赐群臣。花朝节自唐代开始盛行全国,逐渐变成女儿们拜花、爱花、赏春、比美的日子。所以会期两周的花会就选在花朝节这一天开幕。这天,大可拉了翠花去赶花会。
从新西门的通惠门出城,只见赶花会的人如潮水一般,人人梳妆打扮、女孩子是:“乡女村姑态若何?却把胭脂打一坨。”风流少妇更是:“行路手拿甘蔗嚼,短短青裙窄衣裳。”;连老大婆也:“老去徐娘尚戴花,可怜半口已无牙。”这青羊宫花会讲男女有别,男的走旧大路男宾入口,女人则走新路进场。刘师亮在“竹枝词”中说:“入口端因女界开,小桥一座架河限,劝郎且莫伤离别,转过湾湾就拢来。”过了入口,大可又和翠花去青羊宫内摸那两只古代铜羊,人们把这两只铜羊视为神羊,据传模羊能治病,妇女摸羊肚皮可生男儿,所以人们去青羊宫赶花会时多喜摸羊。有人半开玩笑写了首竹枝词:“闻说铜羊独出奇,摸能治病祛巫医。求男更有新方法,热手摸他冷肚皮!”翠花也去摸羊肚皮,大可在旁边一拍手高兴地叫喊:“我有儿子了!我要当爸爸了!”与三清殿内嬉笑声混成一片......
从三清殿出来两人又去看花,当年大诗人陆游曾这样赞美这青羊宫、浣花溪:“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走到一丛月季花前,大可拉着翠花与月季齐平说:“让我看看是我家翠花漂亮,还是月季花漂亮?”翠花在旁边羞红脸,怪大可:“哪有这样赞自家媳妇的!”但心里比蜜还甜。两人又走到小食摊旁,大可问翠花:“想吃酸的吗?”翠花说:“想吃赖汤元。”两人要了两碗,吃得津津有味,连声说真甜!
就在大可翠花赶花会这天,在松青的密室,中共地下党的一次重要秘密会议正热烈召开。为了更快打倒蒋家王朝,迎接即将到来的解放,中共中央指示各省党组织做好统一战线工作,团结争取更多的国民党高中级军政要员起义、投诚,回归人民的怀抱,减少人民和国家生命财产的损失。会议主要讨论了如何挽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韦利宏,争取他起义的问题。但会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辩论异常激烈。
一部分同志认为:韦利宏在1931年后跟随蒋介石反共,他指挥的第45师后来成为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在对江西苏区红军的“围剿”和对福建事变的镇压中立下“汗马功劳”,1931年7月,在蒋介石第三次“围剿”中央苏区时,韦利宏任预备军总指挥,除本师外并辖李延年攻城旅。但预备军至临川还未出兵,“围剿”已被工农红军粉碎。九一八、一二八事变后,日寇大举入侵。韦部扩编为第14军,韦利宏任军长,执行蒋“壤外必先安内”方针,于1932年5月进犯鄂豫皖苏区,韦利宏任中路第六纵队司令,同红军交战。当时由于蒋军部队多受重创、怯阵,找借口停止不进。蒋正向鄂豫皖苏区的军政中心金家寨出击,蒋用重赏之下出勇夫之法,明令谁先占领金家寨,此镇即改为县治,并用先占者名字命名。9月韦利宏部第10师主力率先占领金家寨。为嘉奖韦利宏,鼓励其他“剿共”部队士气,蒋除给韦利宏巨额奖金外,还由国民党政府明令,在大别山区,地跨鄂豫皖三省间“三不管”的险要城镇:金家寨建立新县治,用韦的名字命名为“利宏县”。蒋介石此举一方面兑现了他的承诺,另外也明确地将韦利宏推到反共反人民的立场。韦利宏部队占领金家寨后,积极搜捕苏区干部、赤卫队员、红军家属,镇压农会积极分子,保护地主,搞反攻倒算,当时韦部所辖83师师长蒋伏生仗着是黄埔一期的“天子门生”反共狂热,凶狠好杀,在苏区制造骇世惊俗的白色恐怖,虽然韦利宏也不赞成蒋伏生大开杀戒,但未加制止,只是后来只是将蒋伏生调出自己的军事班子。
1933年11月,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鼎、蔡廷错领导的十九路军在福建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废除国民党法统,更换国民党党旗、国旗,高举“反蒋抗日”的政纲,与红军签下立即停止军事行动的协定,在当时极具进步意义。蒋介石怕国内各反蒋势力联合起来,十分恐慌,忙调其最精锐的嫡系部队、派韦利宏、张治中、蒋鼎文任三路总指挥,分兵向福州进军。韦利宏部行动迅速,很快抵达福建北部,对十九路军形成夹击之势。刚成立不到百日的“人民革命政府”因内部不团结,宣告天折。韦利宏为截断十九路军经泉州进入广东之路,又迅速隐蔽绕到闽江以南阻击。为蒋在这次内战中出了大力,受蒋厚赏,于1935年韦当上国民党中央执委。韦利宏凭着他的赫赫战功成为蒋介石的“五虎将”之一,所以认为韦利宏死跟蒋介石反共反人民,已不可救药,不主张策反他。
但以中共川西特委工委中负责敌工工作的龚钟政为代表的大多数却不这么看,他们分析了韦利宏的为人:韦利宏1897年出生于安徽合肥卫杨村,出身行伍,早年随孙中山参加革命,曾是孙中山警卫。孙中山去世后,韦利宏开始跟从蒋介石,当时他思想单纯,受到陈炯明叛乱,蒋介石跟孙中山到“永丰号”军舰上陪同孙中山共患难,共渡55天流亡生活的政治资本所迷惑,错误地认为蒋是孙中山遗志最好的继承人和执行者。从此在他的人生道路上走了一段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