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喊了声:“堂馆来两碗毛尖!”“就来!就来!”伙计应到。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瞎老头,拉着胡琴,打着竹板,和一个小姑娘走来问:“客倌,点一支曲子吧!只收一文钱!”松青掏出一把铜板给了老汉说:“老人家先到别处去吧!我们正要说话。”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松青才对车耀先吐露真情。他说:“不瞒你,我近来碰到桩难事,长女秀英今年刚满15岁,还在华美女中读书,不知怎的被川军一个团长副官赖某相中,要娶她为妻。大女从小喜欢读书,又还年少,不想结婚担误了学业,死也不愿这时出嫁,但那赖副官仗势来逼亲,还带上一排兵哥全付武装来本店,大有不同意,就要抢亲之势。其实我和大女也都看不上那兵痞。又怕得罪不起,所以犯难。”车耀先听后笑着回答:“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瞒你,我在川军中还有几个熟人,你说的赖某原来是我当师参谋长时的部下,我可以去说活说活。”松青连声道谢,还说:“想不到你老弟还当过大官呢!”
就这样车耀先先找到过去的下级那团长一说,那团长叫来赖副官说:“符家长女还小,正在求学,不想就嫁,当今成都美女如云,何愁找不到更好的,我受朋友之托来劝你老弟另掸良缘!”那赖副官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出面,又给原来的老上司一个面子,答应不再去纠缠符家。从此松青更加敬重车耀先,还对车说:“这次多得老弟出马!如日后老弟有用得我符松青的地方,老弟一定不要客气!老哥当万死不辞!”车耀先马上回答;“此话当真?”松青东斩钉截铁地回答;“一言为定!”就这样两人成了莫逆之交。松青还介绍了符家一个远房侄儿符大可到车老板的“努力餐”作学徒。
成都周边多有土匪,干着杀人越货,绑票要续金的勾当,专找富商、地主的男主人下手。有一次车老板刚到符家油铺,见松青正在帮伙计打油,买油的也排起了长龙。只听一声“打劫!闲杂之人不要动!”来了一帮大汉纷纷掏出家伙,堵住店门,就要抢先进来抓松青。松青早有提防,站在靠后门附近,一转身溜进内院,关了大门。这时领头的绑匪是个大胡子,舞着枪吩付:“按计划守堵后门,其余的给我上!”七手八脚撞开内宅大门,直往内冲,到处翻箱倒柜抓人。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小土匪拿着枪到店面报告那匪首,说找不到男主人。大胡子又命令再给我仔细搜,结果还是找不到松青。那个大胡子摸摸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妈的!难道他会飞?”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大胡子见此地不宜久留,吹了声胡哨,说:“撤!快撤!”溜掉了。
那些顾客全被堵在店内,害怕得全身发抖。这一切被车耀先看得真切,他心中如明镜一般,心想:明明看见松青,怎么一进内门,就人间蒸发,找不到踪影了?!其结论只有一个:符家大院有一间隐藏极其巧妙的密室!于是车耀先产生了将符家这间密室开辟为中共地下党组织的秘密会址的想法。
他开始启发松青的觉悟,他对松青说:“听说松青大哥疏财仗义,喜欢救助穷人?”松青回答:“我们两夫妻从小就有这个愿望,那时我们也不富裕,长大后发了点小财,就更应该这样了。”车耀先又问松青:“你救助过多少穷人?”“我从来未统计过,作了善事不留痕。大概有几百人了。”松青回答。车耀先又问他:“你知道成都有多少穷人?四川有多少贫困的劳苦大众,中国四万万人口中又有多少穷人?”松青摸摸头回答不上来了。车耀先说:“世界上还有多少穷人等待你救助,你一个人救得了这么多人吗!?”“要救助普天下的劳苦大众,单靠一两个人行善,是远远不够的,关键要推翻旧制度,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无剥削,无压迫的民主社会。实现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居者有其屋的公平世界。国父孙中山也希望建立一个“三民主义”的社会嘛!”松青说:“好是好!可具体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车耀先又启发他:“那就要我们联合更多像你一样善良的人,组织起来和那些骑在人民头上的官老爷斗,众人拾柴火焰高,就一定能成功!”松青说:“这不是革命党吗?这些人神出鬼没,到哪里去找他们?”“你真的想找他们?帮助他们?”松青点了点头。车耀先又说:“那我帮你找一找。”
车耀先心中有数了,但要将符家的这间密室用作地下党会址,除了松青同意,还不够,最好能得到松青家属,特别是松青妻子支持、同意才行。于是他对松青说:“我们俩是不是好朋友?”“当然是,而且是知心朋友!”“那你为何没有介绍过嫂夫人!”“唉呀!我也忘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韵茹!”于是两人进入内宅穿过前院来到松青的卧室,见没有人,松青在走廊上碰到二女秀敏,他问女儿:“你妈呢?”“我见她到后花园去了。”秀敏回答父亲。于是车耀先跟着松青向卧室东侧的巷道走去,在小巷的一头一尾的小天井里各栽有一棵柚子树,秋天了,树上的柚子由青变黄散发出一种清香,使走廊充满秋天的气息。
来到后花园,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水彩风情画:后花园大约有120平方米,东面靠墙角处是一丛修竹,娟秀的青竹拔地而起,宛如一扇翠屏,茂密交错的竹叶拥挤着,堆起一团绿烟,鲜嫩的竹叶中夹着几片黄叶,嫩叶上闪烁着一串串晶莹的露珠。“花影忽生知月到,竹梢微响觉风来。”别有一番风韵!后花园西侧有三棵罗汉松树,两高一低呈三角形布局“碧树如烟覆晚波,清秋欲尽各重过。”这三棵松其中两棵已枯老,但仍然四季常青,傲然屹立。“天公水墨自奇绝,瘦竹枯松写残月。”就把这竹林、枯松的风骨写绝了。后花园中间是一片梅林,靠东种的是红梅,已见点点浅红的花谷豆儿(川话,指蓓蕾),靠西植的是蜡梅。古代文人认为梅花“禀天质之至美,凌岁寒而独开”是花中四君子之一,也是中国古代文人理想人格的象征。车耀先对松青说:“老兄的这个后花园只种松、梅、竹这“岁寒三友'可见用心独到!”松青回应道:“我喜欢这三种植物傲雪凌霜的倔强性格,“万花敢向雪中开,一树独开天下春。”因为这正寓意它们坚贞不屈的高风亮节。”车耀先连忙赞同地说:“说得好!说得好!”
在后花园找到在石凳上看书的韵茹,对俩人分别作了介绍。韵茹对车耀先说:“车大哥,我早听松青提到过你,还是大哥你帮我们说脱了大女秀英的婚事,帮了我们大忙了,还不知怎样谢你才是,我叫松青日后如车大哥有难事,一定要大力相助。车大哥你可不要客气啊?”车耀先对韵茹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是我真还有求到松青和嫂夫人的时候。”韵茹说:“巴不得有机会报答你哩!”车耀先又问起韵茹的身世和悲惨童年。才告辞回“努力餐”去了。
车耀先向上一级党组织书记作了详细汇报,得到党组织批准后,他找到松青对松青说:“你要找的革命党我帮你找到了。”“在哪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看我像不……”松青望着车耀先说:“你就是革命党?你为何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找得这么辛苦了!”车耀先点点头说:“那天绑匪来,你藏到哪里去了?”松青小声回答:“不瞒你,我躲进了我家扩建时秘密修的一间密室内,我连家人也没讲,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当车耀先看完密室后,更坚定了当初的打算,于是向松青提出打算将符家密室开辟为地下党秘密会址的想法,松青一口答应。从此这密室成了中共川西地下党组织召开重要秘密会议的会址之一。
车耀先开辟松青的密室为地下党的秘密会址后,又进一步在这里建立地下党秘密联络处。他想起了当年他在川军时引导他参加革命并介绍他加入共产党的我党领导人李鸣珂同志。
车耀先听李鸣珂讲过他的身世:李鸣珂1899年生,还比他小5岁,四川南部县人,其父李阳初,为人忠厚,一生勤恳务农。其母李赵氏,书香门弟之女,很会勤俭持家。1911年李鸣珂从私塾传读白登观村小学,不久其父病故,家境日趋艰难。李鸣珂,天资聪明,成绩优良,因获奖学金得以继续求学,1919年他考入四川省高等蚕业学校,不久,五四运动的消息传到成都,他积极参加游行示威,宣传反帝爱国,抵制焚烧日货,并因此结识吴玉章,从此开始接触和学习马列主义,思想日趋进步。1923年到南充在张澜主办的职业中学教书,1924年他弃文从武,到川军何光烈师,第20团任书记。1925年他南下广州考人黄埔军校第四期入伍生队,1926年3月正式升入第四期学生队,被编为步科第一团二营六连,当时七连长即为陈赓。升学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10月黄埔军校毕业任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政治教官,是该校中共党组织负责人之一。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武汉掀起反蒋高潮,他登台演说,历数蒋十大罪状,并宣读大会的讨蒋宣言。他还参加了平定夏斗寅叛军的战斗,平叛后不久,武汉军校被迫解散,他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11军的叶挺任师长的24师工作,未到任先受命赴湖南长沙、浏阳等地招学员1000多人。归队后24师成立教导大队李鸣珂任第一中队长,队员中有粟裕等。
1927年7月中,24师教导大队奉命向南昌进发,参加中共领导的八一南昌起义,负责警卫前敌指挥部周恩来等负责同志安全。起义胜利后调任中共中央前敌委员会警卫营营长。1927年起义军主动南下,同年11月到上海,在周恩来领导的中央军委工作。中央为加强中共四川省委的领导力量,1928年派李鸣珂回川任中共四川省委委员兼军委书记,负责全川的军事工作。他化名李春华,李钟鸣等,时而扮成医生,时而变成商人到成都、泸州、江津、自贡、南充等地检查工作,组织武装起义。次年春,在中共四川省第二次代表大会上,李鸣珂被选为省委常委,仍兼任军委书记。
从1928年秋到1930年春,李鸣珂组织领导了多次武装起义。1928年秋,策动赵子文等发动兵变,成立中国工农红军四川独立第一旅。并根据李鸣珂的指示,开往下川东一带建立革命根据地,不幸在壁山遭刘湘重兵阻击而失败。1929年4月策动李家俊发动四川万源固军坝起义,成立川东游击军第一路军;6月策动邝继勋发动四川遂宁起义,成立了中国工农红军四川第一路军;1930年春又策动赵启明发动了四川涪陵起义,成立川东游击军第二路军,并由李鸣珂兼任前敌委员会书记。这些起义震动了全川,沉重打击了国民党政府和四川军阀的反动统治,极大鼓舞了广大人民的革命斗志。为此国民党下令通缉他,要“各地军警捉拿李鸣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