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很冷,篝火燃烧起来,罗布泊的篝火是楼兰古城湮没后,第一次在大漠上映照出姑娘娟秀的面庞。
从此,因为有了她们,罗布泊才有了儿女情长和一丝淡淡的温柔······
在罗布泊的中心基地不远,有一处很大的墓地,那里埋葬着为基地建设而献身的烈土的忠骨,一天二排长说要带宇高和青山去拜祭一次“13连”,原来二排长是一野战士,解放后曾在新疆建设兵团戍边,他们兵团称这些牺牲的战士的墓群为“13连”,本来一个团的建制只有12个连队,并没有13连,于是将牺牲的战士戏称为调到“13连”去了。斜阳照着矩阵般排列的墓碑,在默默地诉说着这些“献了青春献人生”的无名英雄的功绩!大概他们家乡的人已经记不起他们的面容,但曾在这里工作过的官兵依然记得他们伟岸的身影!
下连当兵,宇高从木模工干起,先后到过钢筋班,瓦工排,架子班,最后来到混凝土排,该工种属大种,虽然早用了混凝土搅拌机,柴油自卸斗车,超平板振动器,振动棒等机械和工具,那时还没有混凝土泵,仍需用铁铲等人力工具。在罗布泊缺水,但混凝土施工需要大量的淡水,特别是养护!大漠气候干燥,混凝土表面刚浇完水,一会儿就被蒸发干了,如混凝土早期强度低时不加强养护还易干裂,造成质量事故,张连长看着这吃水的“大肚汉”摇着头叹道:“战士们舍不得喝一口水,却让这“混蛋”(混凝土)把水喝光了。”宇高也在考虑如何节约用水的问题。
有一次在上铺的青山见宇高在铺床时下面垫了一层褐黄色的东西,问宇高:“你床下垫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北京人怎么从未见过,什么作用?”宇高回答:“是油布,我们四川潮湿,用来防潮的,是·······”回答了一半,宇高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有了!”转身向连部跑去,原来他从油布可防潮想到油布的不透水性,能防潮,反过来也能保水、保湿、防蒸发,他又从油布想到他们四川老家的油纸雨伞的油纸是用棉纸在熟桐油中浸后晒干制成的。他对连长谈了自己的想法:现在的水泥袋纸我们四川叫牛皮纸,我小时候用来包书,是纯原色化学木浆制成的,有很好的耐破度,现在水泥开包后成了废物,工地上到处都有。如果将它们收集起来正反两面刷上桐油,或桐油掺废机油,桐油晒干后会固结制成能防水、不透汽、防蒸发的油纸,用来盖在或包在初凝后的混凝土构件和现浇混凝土表面,就能保水,防止混凝土水份过快蒸发,在白天阳光下不仅可减少蒸发,带走水化热,还可以提高混凝土的湿度、温度,有利于强度增长,缩短养护时间,加快施工进度。这样节水、增质、促快,而且是废物利用,是一举四得呀!三连长听后,一拍大腿,连声称赞这个主意妙!这三连长是个雷厉风行的老铁道兵,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工程兵组建后作为骨干第一批来到工程兵。可到哪里去找桐油呢?宇高建议先刷废机油试试,最多少周转两次,同时向营、团部汇报这一想法,争取上级支持搞到桐油。试验后效果十分明显,很快在7169部队推广!宇高也受到总部表扬。
这天,一个黑色星期五!宇高、青山所在混凝土排正在浇筑一幢建筑的屋面混凝土,西边一团乌云飘来,三连长一看可能有雨,而这屋顶混凝土施工是不允许留施工缝的,也就是说不能中途停工。而且如果真要下雨也要动员大家用面盆、水桶等各种容器接雨水,甚至将屋面的低端用泥沙筑一道坎,想法把雨水截住后流到预先修的蓄水池中,三连长与指导员一商量,两人作了分工,指导员去安排其它各排接雨水,三连长呆在混凝土排督战。三连长一边在帮助小翻斗卸车,一边高声鼓劲喊号子:“同志们呀!加把油呀!快铲运呀,深振捣呀!大雨来前,抢在前呀!任务定能提前完呀!”那团黑云越来越近,虽然进度快了,但忙中有乱,乱中出错,他们忽视了最重要的安全!这时青山止抓住插入式混凝土振动棒,插入、移动,再插入。他累得满头大汗,汗水流到眼框里,一阵刺痛使他不由自主地脱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去揉眼睛。振动棒移不动了,是电线卡住了?他想也没想就赤手去拉电线,这时一阵发麻的电击将他击倒在地,战士们惊呆了,几个战士想冲上去扶青山,被旁边的宇高拦住,说:“危险!他身上有电,快拉断电源!”可开关在楼下,当楼上的众人大声呼喊:“快拉电闸!”后,又过了几秒钟才拉断了电源。宇高扶起亲密的战友,又高声叫:“医生!有医生在现场吗?”才有人打电话叫来附近的医生,马上进行现场急救,宇高和几个战士轮流对青山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几个医生轮流作心脏体外按摩,但一小时过了,两小时又过了,仍不见效,医生翻开青山的眼皮,瞳孔放大了,青山未能被抢救过来!青山冷冰冰的遗体被大伙抬了下来,工地被迫停工。团长、团政委闻讯奔来,怒吼道:“停工!停工整顿!”那里不得不留了一道施工缝,留下了三连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疤!团长狠狠地叮了三连长一眼说:“国家培养一个清华生容易吗!准备查事故,写检查吧!”
青山父母从北京赶来,女朋友也从学校赶来,他母亲捂着嘴靠在丈夫肩上抽泣,他女朋友长得很漂亮也在抹眼泪。他父亲面对已经故去的儿子喃喃地说:“孩子!从小到大你的成绩都是我们家的骄傲,你很聪明,可为什么你这次这么傻,居然违反安全守则,脱下胶手套,赤手空拳去扯电线!·.....”这鞭子般的语言打在他所疼爱的儿子身上,也鞭打在在场的战士们的心上,一阵阵地疼······
罗布泊陵园的矩阵中又多了一个墓碑,静静地矗立着,是李青山的。但背后没有青山,只有戈壁的漫漫黄沙!
事故分析会在进行着,宇高说:“事故发生时,我就在青山旁边,准备轮换青山,当我转身去叫楼下加快运送混凝土时,青山脱下了胶手套,接着事故发生了。”宇高流着泪说:“为什么我在那一刹那不巧转身过去,没有发现和制止老朋友不安全的举动!”排长说:“为什么没有在屋面施工现场的楼上多加一个电闸,这样就可以尽快切断电源!”连长铁青着脸说:“责任在我,是我整天注意力放在完成任务,抢进度,抓质量上,忽视了安全教育和安全检查,为什么开工前我没有督促检查电线的绝缘。”指导员说:“我也有责任,为什么在与连长分工匆匆忙忙离开去接雨水时未能提醒连长注意安全,为什么没有向上级申请一个施工现场的医生,延误了抡救的最好时机。”
宇高说:“其实事故就发生在那无数个“没有'叠加的那一点上,是事故机率交叉重合的“必然',然而一切都晚了,一个鲜活的优秀青年倒下了,躺在墓穴里望着苍茫的大漠·······”
团部处理意见下来了,三连长张志远受记大过一次、降职处分去当二排长,混凝土二排长降职去当班长,宇高因及时制止几个战士接触带电的李青山,避免事故扩大,再一次受到师部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