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我们叫伦茨龙先生“老实人”,他是瑞典SCA公司的奥提威肯纸厂专门派出的配合我厂赴该厂执行联络设计的懂得英语的三位工程师之一,而且是“头”。
第一次见到伦茨龙先生是在1994年11月8日我们利用去芬兰进行我厂五号机第二次改造的联络设计。从芬兰第四大城市库尔图(第二大城市为Vasa、第三大城市为Tampere)飞赴瑞典松兹瓦尔奥提威肯纸厂初探被我厂所看中的PM4纸机那次,来到该厂办公楼,厂经理向我们介绍了他。只见他中等个子,一对深邃的淡蓝色眼晴,浓密的胡子衬着他英俊,而端正的脸,精神矍铄,表情严肃,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我们小分队生活上的安排和工作上的要求都是他安排的。我们14人分住在家属区的三处,是由厂向厂职工临时租来的。工作的办公室是用两个集装箱垒起来的,放在PM4操作侧二楼空地上,从室外吸入的新鲜空气经过加热,已经温暖如春了。
到奥提威肯厂除了要收集测量这PM4的实际数据还要安排与负责车间生产工艺的车间主任,负责纸机机械维修的厂总机械师,甚至与不包括在合同之内的当年负责PM4土建设计的百洛卡公司老总弗雷得里克逊老先生的座谈,他总是尽量安排。在瑞典收集资料,最困难的是语言障碍,PM4大多数图纸资料都是用瑞典文标注的,对这些字母头上不时长出两个小点的文字,我们简直是一窍不通,为此,杨总便从有限的外汇中抽出些钱来,给我们每个专业小组都买了一本《英瑞字典》,有了这根“盲公竹”,我们先把瑞典文译成英文,再把英文译成中文。麻烦是麻须点,慢也是慢了,但总算弄朋白了。每当译来译去而有所得时,我们会苦涩地把老祖宗的话改了一个字去自我戏谑一番:“学而时译之,不亦悦乎?”
由于合同视定SCA公司不给我们提供PM4土木工程图纸,也就使我们无法了解到厂房和纸机基础结构图,特别是无法了解到需要进行纸机动力学计算的振动计算。焦虑之余,我们遂根据合同规定,向卖方索取他们应当向我们提供的纸机受力点和荷载数据,但却始终找不到一份压榨部在不同线压下基础受力点的变化表。我们一再询问,而伦茨龙先生一再摊开双手和无奈地耸耸肩膀,摆出一副“爱莫能助”又令我们难以动怒的表情,时间过得很快,要是再查不到这些数据,设计八号纸机基础将会增加很多困难,因为计算不能建立在“估计”的基础上,也许我们那种“怨而不怒”的风度使“老实人”感到歉意,他破例允许我们一个土建技术人员以半天时间到他们的图纸档案库内去查找,并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可供提供的瑞典文图纸目录清单,“一个人半天”在浩如烟海的图库中能查到什么呢?但明摆着“老实人”也有他的难处,我们无须多问,更不宜“得陇望蜀”。
为了把握好这“寸金”难买的“寸光阴”,杨总把进入图档库查找的任务交给我。我先用老办法(即把瑞典文译成英文,再将英文译成中文)去啃那份资料清单,但弄得精疲力竭才弄清几份图纸的名称。据我估计以此进度,结局只能是“如入宝山空手回”,在彷徨无计之中,我突然灵机一动,图纸是国际通用的语言,何不丢开那份目录清单去直接查阅图纸呢?我通过翻译沈正国把想法讲给“老实人”听,希望他能把我们可以看的图纸分批搬出来供我翻阅,“老实人”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为人为到底”,一如我所求,于是我开始心境舒缓地翻阅图纸,凭借着自己多年从事土木专业所积累的知识和经验,很快就弄懂了几十张图?的绝大部分内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一些有用的数据,按图号提出了一份需复印的图纸清单。
终于在半天之内,我们如愿以偿,真得好好谢谢“老实人”!
后来我有一天在车间碰上了伦茨龙先生,我用生硬的英语向他表达我的谢意,但他只是向我招招手,大概是表示这是他应做的,唉!多么可爱又可敬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