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情好生奇怪,平时朝夕相处的时候,并不觉得友情的珍贵。但在那依依惜别的时刻,就会从心底涌出一种奇妙的情绪,像一根被一拔动的琴弦,只会感到心灵的震颤!
请原谅我的粗心,只能称你叫“G”,外加一个“通风佬”的注脚。因为你那一长串瑞典名的字母,在我记忆的天幕上几乎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打头的字母。更多的我们平时私下称你为“通风佬”。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我们刚到瑞典,执行我厂二手纸机联络设计任务,那一次是奥提威肯纸厂欢迎小聚会吧。一见面就被你那伟岸的身材,一双有力的大手折服。1.9米高的个头,圆圆的脸,剃着平头,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放射出热情光芒,高高的鼻梁在西方人中算不得很挺。配着嘴边一撮黑茸茸的短须,显得虎头虎脑,很有生气。
你是负责与我们联络的三个瑞典工程师之一。开始由于语言和专业的差异,我们之间横恒着无形的障碍,相见时也只能彼此“Hello”、“Morning”的客套。初步认识你还是那次你主持的专门介绍通风的技术交流会上。当我们听完你两个多小时的介绍,将一大叠有关通风的技术资料和图纸交给我们时,才发现你手握着一大张写得十分工整的备课提纲。不用说,为了这次讲课你没少花功夫。
你工作时是那样认真,而在休息时却又是那样幽默、活跃。记得我们刚到瑞典的两周里,每天在宿舍-车间两点一线的空间缝补,索然无味地打发着周末的闲暇,正想在周日去附近的旅游地轻松一下。你知道后主动请缨,给我们提了不少有益的建议,又联系交通车,安排行程。那天一大早你全家放弃周日的休息来陪我们渡假。你的女儿叫莲娜,长得玲珑、乖巧。粉嘟嘟的小脸上,一对长长的睫毛贴在宛如秋水的大眼睛上,一路上学着我们说中国话,引来车厢里阵阵笑声,天真无邪的童真拂去了我们途程的倦意。你精心安排不同的往返旅程,让我们饱览了瑞典西部深不可测的幽谷,大雪压青松的胜景,冰上垂钓的新奇,火边品烤鹿肉的那一丝野趣,以及登雪峰,脚踏滑雪板那一份新奇……
而真的使我感动的是那一次每月仅有一次的全面停机检修,为弄清平时难以进人的最高风温达120度的迷宫式总风道,我们决定利用停机的宝贵时间,来一次风道探秘,却忘了预先通知你。待一停机,打电话催你回来带路,才发现你在市内参加一个计算机报告会。你本可以不回来,但为了我们安全,车行半道,仍掉转车头,决定放弃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打电话告假,匆匆赶回来为我们指点迷津,共闯“八阵图”。
大家都说你精明,不像另一位被我们称之为“老实人”的瑞典工程师伦茨龙先生那样老实得可爱。但你也有憨厚的一面,记得那一次周末,奥提威肯纸厂的总机械师主持了一个关于PM4纸机机械专题会,总机械师带来了一大班人,其中也有你,与原本打算做“听长”的我方“对阵”。于是“报告会”变成了“答疑会”。在我方连珠炮式的提问“轰击”下,你方不少人仓促应战,一时答不上来,弄得总机械师也风趣地说:“看来你们对我们的PM4比我们还熟悉。”不知是对我们善意的褒扬,还是自谦。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以至超过下班时间。你的不少同伴相继离席,弄得你方阵前门可罗雀。但你仍坚持到底,仔细听我们提问,看能否对我们有所帮助,敬业之情溢于言表。
一路走来,近两个月的相处不算长,也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但一些事却至今令我们难以忘怀,随便使拾起一只只记忆:你学我们抓筷子吃饭是那样认真而神速,除了你的聪颖,还因为你尊重中国文化,尊重中国人。每当我们面对一大叠瑞典文图纸目录,正不知所措,是你主动走来帮我们把其中一些关键词释成英文。
还记得在风雪弥漫的林海雪原,我们的旅行车成了迷途羔羊。是你抓起“大哥大”带领我们冲出困境时,那一副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还记得你放下工程师架子帮我们查图纸、印资料、送纸张甘当配角的那一份殷殷之情。
我们离厂的那天,你不顾前一天已在告别小宴上道过别,公休日一大早从很远的家里驱车赶来告别。当你拿出14幅用多国文字写有“全世界人民心连心”的条幅送给我们时,我们都动情了,纷纷围在你身边,让充满激情的张张笑脸定格在那张胶片上,这时我才发现大家的眼里闪现出平常不曾有过的奇异的光辉。
汽车启动了,我们纷纷扬起右手,道一声珍重!
这时我才发觉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