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上海是被上海的海和屋所吸引,记得那是1967年2月9日晚,湫隘的火车简直是“挤”进位于闸北区的上海老火车站的。
第二天从五角场上海体院接待站赶紧搭车去吴淞口,在宝山县终于见到烟岚茫茫的海了,其实见到的仅仅是长江口。
下午我们马不停蹄地到1.6公里长的外滩,但只能在被称为万国建筑博览会的埔江西岸像看西洋镜似地流览。外滩建筑高低错落,显现着上海开埠近130多年的历史辉煌,50多幢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中西合璧等风格各异的建筑各显芳容,随便拾起一处建筑都有上百年的老故事:中山东一路13号的海关大楼主人口的柱廊是从雅典帕特农神庙获得灵感的,入口大厅藻井以彩色马赛克镶拼的帆影海事图案装饰,甚为精美。最为称道的是歌特式大钟楼的大钟是美国原装进口的,据说花了白银两千多两,是世界著名古老大钟之一;旁边的中山东一路15号的原俄华“道胜”银行是中国第一家合资银行,入口门廊上配置了一对人物座像,具有法国古典主义建筑风格,而里面贯通二、三层的爱奥尼克式圆柱和壁柱却洋溢着浓浓的俄罗斯风情;外滩3号原名叫有利大楼,因为曾有20多年被英商有利银行使用,为上海第一幢钢框架大楼,其实它的正门不向外滩而向广东路,颇有文艺复兴建筑的特色;外滩18号建于1923年,原名麦加利银行,曾是英国渣打银行驻中国的总部,它有最迷人的外观,进门四根古希腊式大理石柱来自200年前意大利教堂的原装石柱;外滩23号的原中国银行大楼是为数不多具有中国特色的建筑之一。大楼屋顶采用平缓四方攒尖顶,上盖绿色琉璃瓦,外立面还用变形的钱币图案雕琢镂空窗框;南京东路20号的和平饭店的绿顶是外滩最抢眼也是从高处欣赏外滩夜景的最佳位置之一。而其它外滩建筑有的用罗马柱廊顶撑着半球型拱顶,有的呈塔形,没有西方教堂的绿拱,色彩也多一溜烟“象牙白”或灰褐,且已显斑驳的“老人斑”,露显着自己的辈份,守望着面前的浦江,聆听着江风送来的几声汽笛。
几次来上海都只能远远地品味外滩的屋,直到1979年9月,我才扣开了外滩建筑那沉重的铁花大门,第一次堂而皇之地跨进了外滩建筑的大门,走进它的内部。这一次我是广州纸厂扩建指挥部派出的赴京沪五人考察组成员,随组长-广州建委副主任周明一道去外滩上海市府的市建委、市冶金局、市冶金设计院学习取经。走过那一扇扇上了年纪的老转门,外滩的喧嚣被完全隔绝于外。两盏3米高的玻璃吊灯从上至下映照着大堂手工制作的24K金砖马赛克壁画。室内空间很高,带着某种威严,螺旋式木楼梯做得十分精致,颇有复古的感觉,木地板油漆得光彩照人,顶层很多卷拱,示着西式建筑的风韵。可惜上海外滩缺少像巴黎圣母院那样精美而又具有历史厚重感的个体建筑,描写上海滩的文化作品不少,但我想来想去却没有一部像雨果笔下描写黎圣母院那样诩诩如生,浪漫的文学巨作。我们想着也许看与天奏响浦江晨曲的上海海关钟楼上有了敲钟人的身影,他在浦江外滞邂逅了一位美丽的上海姑娘,于是展开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跨国恋。最终像卡西莫多一样,静静地躺在艾丝美拉达身边……
第一次到上海看屋,在外滩也没有呆多久,就沿南京路直奔南京西路与黄河路交叉口的上海国际饭店而去,当时它是中国甚至远东第一高楼,高83.6m,24层,1933年建成。享誉了30年远东第一高楼的名称,直到1983年110.6米高的南京金陵饭店建成后,才摘去了它中国第一高楼的桂冠,上海国际饭店让上海人整整骄傲了50年!当时我们站在南京西路国际饭店大门处,只见上海国际饭店黑色的花岗石底座显示出一种高贵矜持的气质,?烈的竖向线条突显其高耸伟岸的身姿,而顶部逐层收缩的独特造型更与众不同。该饭店一位看大门的大爷笑我们:“赶紧把帽子捂住了,要不然,还未望到顶,帽子早已经掉了。”
上海的民居最典型的是石库门建筑,也属于四合院,只不过上海用地紧,向上空发展了,多为二三层。大概属上海里弄建筑“弄”的下一级,推开一樘沉重的木门有一个二楼下的过厅,然后有一小天井,两边环以两层小楼,或仅一边有楼,另一边与弄堂小巷隔着高高的围墙。这石库门还带着小二楼半,叫亭子间。赵丹与周旋主演的电影“马路天使”中,金嗓子唱的四季歌就是从亭子间飘出来的。这石库门住宅算来不计亭子间有约十间房,一家人住也是卓卓有余的。但随着上海人口膨胀,一户变成五六户,石库门也成了小杂院。上海的四合院天井也不宽裕,因而少有阳光和绿化。石库门成了拥挤的代名词,但拥挤的城市文化也孕育着机会的世界,上海滩也成了冒险家的乐园。
在有关上海的文学作品中,张爱玲的作品最富上海情结,她笔下花样年华的上海旗袍;莺莺呢喃般的吴依软语;大世界舞场和百乐门的交际花;叮叮当当一驶而过的有轨电车·····而那“金锁记”的一句:“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的开场白,已经使十里洋场浪漫的上海味浓郁至极,尽显上海的小资情调。张爱玲出生于上海公共租界的张家公馆,后来在上海的故居在静安区的常德公寓,她在那里生活的辰光并不长,但从她小说里穿过尘嚣的故事往往让读者眼角湿润,书中女主人公一颦一笑之中依然能感受到上海水一样的风韵和浪漫如花的生活。与十里洋场的南京路紧邻的是19世纪60年代后建的第一批石库门,其实石库门才是老上海这座城市的骨架,从虹霓闪烁的南京路到黑白泛黄的石库门,一线之间仿佛在穿行于时光隧道,从现代又回到近代,燎起了人们记忆深处的过眼云烟。但在我女儿海虹眼里,“石库门”、“小杂院”就是她对上海这个出生地的全部记忆、她的童年……
记得我1991年到共和新路的上海造纸机械厂出差,住在厂招待所,附近的彭浦新村全是五十年代建的苏式单元式住宅,纵墙承重,外墙很厚,显然是高纬度严寒地区的建筑样式,我们盲目学苏联也照搬来南方,这些住宅不具上海特色。上海的工业建筑规划,我去过的有50年建厂的上海造纸机械厂、闵行电厂、上海汽轮机厂、上海电机厂等,工业厂房建筑都是学苏联的,大而全、小而全,厂内连理发店、浴室都有。我在上海造纸机械厂住了半个月,也在厂里的理发店理过发,才收三毛钱,招待所每天发一张澡堂票可在厂大浴室洗澡,可能都算厂福利。上海早期的工业建筑也是苏式的,也不具备上海特征,这在第一个五年计划苏联援建中国159个大型项目之一的广州纸厂的厂房中也有相似的影子。
上海现代的工业建筑可能要算目前仍排在全国钢铁企业头位的“宝钢”,我1979年9月去宝钢时正在建设期,从打800mm直径的钢管桩到主厂房钢结构吊装都看过,空间之安伟真是填连露天钢渣场、钢锭场都打满砂桩。内部全是自动批产线,工人在控制室操作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