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台北来看雨”这首人们熟悉的歌曲是改革开放的初期由台湾歌手孟庭苇主唱的流行曲,给刚从十年浩刼的文化沙漠中走出来的中国人带来了滴滴青泉,人们接受了它,就像在严冬中看到了春天的希望。上海与台北都在我国东部,又都临海,水汽充沛,近来全球变暖,冬天也少有下雪,大多是下冬雨,当然是“朔风吹飞雨,萧条江上来”的冷雨。
记得我第一次去上海是在1967年1月,那时正值文革初期,湫溢的火车送我去上海闸北老火车站,被安排去五角场上海体育学院体操房住宿,在空旷的体操房内的木地板上席地而卧。当时正值上海一月风暴,上海工总司掀起夺权高潮,上海市社会一片混乱。当时上海也正下着冬雨,狂风怒吼,冻雨霏霏。如欧阳修所描写的:“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意萧条、山川寂寥”的凄凉景象。那时林彪、江青四人帮两个反党集团把中国搞得一团糟。
1973年春节前我第二次抵上海这个国际大都会,这一次是我和若兰在冬季回沪完婚,那时已到文革后期,家家都不富裕,我们俩结婚时,没有照一张结婚照,也没有摆一场婚宴。那年也碰到上海下了一场冬雨,那雨滴像是上苍哭泣的泪。北宋名妓聂胜卿有首很有名的词:《鹧鸪天》,以雨寄愁,其中有两句是:“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这个飘零女为何愁得像冬雨一样,似天公垂泪一般,是孤寂?淒苦?还是冷清?或是三者兼有吧!总之冬雨是多情的,絮雨纷飘,总难免滋生感情,那疏疏的雨幕,仿佛是在心上系上的感情的丝线。那时,我们俩是大年初一乘火车离沪的,雨水丝丝渗入天水路高低不平的蛋格路卵状的石缝之中,石库门老宅的屋檐上弹奏着都市的眷恋和痴迷,在寒冷的冬雨中,发出凄迷的绝唱。上了车,车上也冷清清的,晚上我们可以各自享用一条三人长椅躺下,那时我的大妹和若兰的弟妹都尚在农村,加上面对霏霏冬雨,我们也都高兴不起来,就像苏东坡在《定风波》词中说的那样:“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情。”我们都在等待中国那凤凰湼槃重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