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词势纵语咽,凄然之情溢于言表。
晋朝傅玄在“何当行”中写道:“同声自相应,同心自相如。外合不由中,虽固终必离,管鲍不世出,结交安可为。”对于疾病的折磨,宇高与若兰都是共同面对并与之抗争。往日的场景又仿忽回到眼前:夜阑人静,溶溶的月光从敞开的窗口泼洒进来,宇高习惯地摸了摸旁边,空无一人,若兰不见了!刹那间,宇高有点心慌,忽然在安静的夜里从厨房传来了轻微的喘息声。宇高迅速地掀开被角,厨房门戛然一响之后,昏暗中,宇高看见一个人正反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两手前伸,靠着椅背,口鼻中喘着粗气,象是拉风箱一样,胸骨一紧一张,斗大的汗珠从额上往下掉。“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人就是若兰!原来若兰哮喘病发作,由于缺氧,嘴唇发紫,只能坐起来。若兰怕在宇高身边会影响宇高休息,就一个人悄悄地走到厨房喘气,宇高见后一阵心痛,又一阵感动。连忙用干毛巾给她擦汗,用白花油擦在若兰背上的穴位上,并轻轻地为若兰按摩起来。若兰吃力地抬起头要宇高回去睡觉,宇高不肯,继续为若兰捶背,两人就这样一推一留一直在厨房喂蚊虫,直至破晓。有几次发病太重要连夜去厂医院和市红十字医院急症科看病,侧夜打吊针,宇高一直在身边陪着若兰,直到好转。
1987年夏天厂里组织市级以上劳模去旅游,本来宇高打算放弃这一机会,担心这期间正是若兰发病的季节。若兰听后坚持要宇高不要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若兰说:“目前自我感觉还好,而且女儿放暑假在身边”。要宇高放心去参加厂里的活动。但当宇高正与同厂的同事在海滨浴场戏水,游泳时,若兰却在宏州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由于厂医院新来的医生不了解若兰的病情,用的药剂量太轻不足以缓解若兰的症状,以致于哮喘进入持续状态,休克,被连夜送往宏州市一医院抢救。宇高接到讯息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回到家见大门紧闭,门锁上一张纸条说明若兰正在宏州市一医院抢救。当宇高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见一医院的医生围在若兰身边急救,虽然当时留在厂主持工作的胡付厂长曾到医院看若兰,并对医院表示:“她爱人姚工是我厂的功臣,曾为厂作过很大贡献,现在姚工妻子入院了,医院要竭尽全力,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抢救她。不要怕花钱,花多少钱厂里都认账。”但由于若兰病情很重,且由于缺氧多时,已昏迷了20小时,再这样下去,因脑部缺氧既使人生命救回来,也会因伤及脑神经至使瘫痪或成植物人。市一医院虽动用了呼吸科,外科,神经科的专家教授,仍然没有多大好转。医生们已是束手无策,发出了病危通知书。为了救回她的生命,厂医院覃医生提出希望一医院同意请外院的专家来会诊。并得到呼吸科主任和院长同意后,由厂出面去请,覃医生通过她爱人是市呼吸科研究所付所长侯教授的同学关系,连夜到侯教授家敲门求救。并与侯教授星夜赶到珠江医院,侯教授问询了情况并亲自为若兰诊断,认为巴十分危险,主张切开喉管直接插入人工呼吸机抢救。经一医院外科专家主刀,马上手术并动用呼吸机,才逐步缓解了若兰的病值。又是亲人一声声的呼唤才把若兰从死神旁边又夺了过来,恢复了正常的自主呼吸。在抢救若兰的日子里若兰的女同学,女同事及字高的女同事,都自动组织起来,分班轮流看护若兰,充分体现了同志之间相互关心救护的动人情谊。后来十几年若兰几乎年年发病,直到宇高托人在香港买到葛兰氏厂生产的万托林这一喷喉止喘药才有了治疗效果。后来又使用必可酮这种激素类喷喉药,才使若兰可提早预防和控制。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若兰的病慢慢好起来,可是宇高却因久患肾结石和劳累过度,积劳成疾患了肾衰竭以至尿毒症。是若兰每天天不亮就去省中医院为宇高挂专家号,又陪宇高去看病取药,当宇高因排不出毒素和电解质紊乱昏倒在马路上,昏死在厕所里,碰得头破血流,不醒人事。是若兰将宇高救起,扶宇高上医院缝针救治,是若兰为了确诊宇高所患主动脉夹层瘤有没有危险,需不需要动手术?而不顾自己发着高烧,独自搭车去省中医院请教专家咨询;,是若兰陪宇高千里迢迢去山东寻医找药,不辞劳苦,回穗的路上是若兰背起几十斤外购的中成药,怕宇高的病体负担过重,而要宇高两手空空,若兰却因此弄伤了腰和脚。宇高叹道:“啊!爱妻!你的行为使我感动。”“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其实两行清泪也诉不完宇高对若兰的思念和感激。
后来若兰因患中耳炎虽做了手术但继发面瘫,因骨病难以行走,因长期服药引起肝功能异常,直至最后因直肠癌引起全身骨转移和纵格膜淋巴转移,癌痛使若兰夜不能寐,十分痛苦。宇高精心照料她,把最好的东西省给她吃,关心鼓励她。而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对宇高深情地说:“我也舍不得你和江霓,斌斌!”若兰流着泪要宇高抬起脚来深情地说:“我俩夫妻一场,让我最后再为你剪一次脚指甲吧!”然后强忍癌痛的折磨和久病的虚弱,坚持为宇高剪完了双脚的指甲。一边看若兰剪脚指甲,宇高的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看着若兰颤抖而吃力的手,呜咽自泣,内心像刀子在心里无情地绞动,两行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无声地,凶猛地淌下来。难怪宇芳妹在听完宇高、若兰俩人的故事后感叹:“你们真是一对患难夫妻啊!”
“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往事不堪回首:现在还记得那是2004年除夕夜,宇高与若兰俩人在与江霓一家吃完团年饭,正准备乘车回家。行至滨江西街口只见人流熙熙攘攘,人们涌向滨江路花市,虽然宇高、若兰对花市非常熟悉,但从未在大年卅去游花市。刚好这天是除夕夜,又到了滨江路花市边。也就信步与人流一起向花市走去。当时斌斌快满4岁了,照顾他也轻松多了,若兰的哮喘控制得很好,宇高的肾病经一年多血透也适应了,身体也好起来。因而俩人的步子格外高远轻盈,心情也分外快活,轻松。游完花市宇高触景生情,踯躅沉思,慢慢地构思,写出了下面一首词:《女冠子》-2004年除夕夜与若兰同游滨江花市有感:“宏州春初,灯光花市盈路。滨江游处,此时方信:宏州市民,人流如注。灯笼才过处,又逢彩屏一壁,车来且住。见几许少年英质,携手并肩低语,东来西往,谁家女?买桃梅争戴,缓步春风度。北观南顾,望灯前影里,花农无数。引游人醉,还须趁早,步月归去,好观得春晚,怎能错过许多节目。”
这首词格调明快,轻颖,表达了宇高、若兰俩人再游花市时此情此景和喜悦幸福的心情。到2007年7月10日台风刚过,大街上一片狼藉,宇高照例一早赶去“肿瘤医院”看望在那里已住院一个多月的若兰,并带给若兰瘦肉水鱼汤。但这时若兰已经非常虚弱,骨瘦如柴。宇高心痛地把若兰扶起坐在床边,但此时若兰已无力支撑头部,只能把头紧靠在宇高胸部,宇高轻轻地为她按摩背部。这时医院的郭主任把宇高叫出病房,讲出了她严重的病情,问若兰过去是否受过过量幅射或饮食不当。宇高回答:“若兰曾在工作时受过原子弹过量核幅射。至于饮食不当,当时我们收入不高,若兰经常去买便宜的有些烂的水果削去烂的部分来吃。”郭主任说:“烂水果有些毒素会渗入水果的好组织却不易发现,看来若兰得这癌症与这两方面都可能有关。”郭主任说:“也许若兰不出三天就会支持不住了。”听后,宇高一阵纹痛,强忍着泪水,回到家时,看见独屋,孤灯,冷冷清清,凄读惨惨的样子,想到若兰即将离世,她不可能再回到这她熟悉,温馨的家了。宇高将失去志同道合,休戚与共的伴侣和知音,日后只能在梦中相会了。于是悲情万分地写下了下面的词:《黄莺儿》-惊闻若兰病危而作:
风雨传病危,子规啼,花乱飞,故室依依柴门闭。孤灯半垂,孤衾独绮,萧萧灯影汪汪泪,忆往日,相思未了,梦里盼君归。
这首《黄莺儿》与上一首《女冠子》词仅相隔三年,但境遇和心情却大不一样:一个欣喜若狂,一个悲戚神伤。2007年7月14日若兰走完了她坎坷的人生历程,在医院ICU(重症监护室)若兰深情地看了宇高一眼,然后闭上了双眼,从此再没有睁开。
2007年7月18日是大家和若兰告别的日子。若兰生前嘱咐宇高:丧礼从简,骨灰就洒在她外孙认种的小树下。如有告别式不要放哀乐,要放就放她最喜欢的一首容中尔甲的“神奇的九寨”这首歌。若兰说:死后愿变成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到“人间天堂”一一九寨沟。
于是这一天在缓缓的乐曲声中,宇高走向话简开始了下面的悼词:
透过朦胧的泪眼,只见若兰正在离我们而去。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同她作最后的道别。从1964年进厂,到现在整整43年了。在这43年中,她在宏州的日子比在故乡上海的时间还要长得多,她已经把宏州作为自己的第二故乡,热爱它,呵护它!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都留在了她倦恋的这片土地上。从“热汗挥洒车床边”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诞生?献力量,到基建战线显身影,再到在档案管理岗位上站好最后一班岗。她做到了!
她一生坎坷,患有多种疾病,但她顽强地与病魔搏斗,20年前她与死神擦肩而过,在她的亲人,同学,同 消息事的帮助,护理下,在医生精心治疗下,她顽强地回到人间,康复后,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发挥余热。这一次她被癌魔击倒,但她强忍着全身癌骨转移的痛苦,与癌病抗争了十个月。在ICU病房,医生已预言他活不过三小时,可是她却整整抗争了八个小时。连ICU的值班护士也感叹地说:“这个阿姨,生命力真顽强!”
本来我打算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变老”,走完这漫漫人生历程。但她却过早地离我们而去。但我会坚强地活下去,记住她的音容笑貌,走完这人生最后的旅程。若兰你走好!若兰你安息吧!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文章写到这里本该结尾了。但对若兰的思念,仍然顽固地存留在宇高脑海里,宇高和若兰的爱情故事的点点滴滴仍然那么清晰,挥之不去:宇高刚开始透析时,由于不适应,经常昏迷,休克和呕吐。每次透析都是若兰陪宇高去,怕宇高有什么意外。有一次见宇高已开始透析,就到附近的步行街去买东西,可刚走了没有多久宇高就两眼发黑,昏了过去,并吐了一床,医院医生一面急救,一面打电话给若兰,要她回来。若兰回来后含泪用纸巾一点点把宇高身上,脸上发酸的呕吐物清擦干净,并换上干净的床被单。后来才了解到是宇高早上透析前吃了降压药,而透析之初会从身体中抽出大量的血液参与循环,血容量下降导致血压凑降所致。以后才注意透析前不吃或少吃降压药,逐渐正常了。
有一次血透室的护士问宇高:“姚叔!见你和你老婆这么恩爱,当初是谁追谁啊?”宇高一时哑口无言。真的!讲不清是谁追谁。字高回答说:“如果是两人两情相悦,还需要死缠烂绕,厚颜穷追吗?如果说书信,倒是我先写的,开始只是小心称她:“小沈”。算是播种吧!若兰在回信中回应:“对于你,正像来信说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因为在厂里你算是颇有些名气的,因而很容易认识你··.··”“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还记得若兰因患直肠癌手术后又引发了深静脉血栓。左下肢肿得发青,像一支象腿。后来到厂医院住院,为了让若兰睡得好些,也方便照顾她,就向医院请假,每天晚上回家睡,白天一早再送若兰回医院吊针治疗。但这时若兰腿肿得厉害,无法行走,从家到厂医院仅一百多米路程,中间要休息好几次,大路边没有地方坐,就随便坐在花基边,有时实在找不到坐处,宇高就一只腿跪在地上,另一只腿撑起要若兰坐在宇高腿上,有时见若兰实在行走疼得厉害,就说:“让我背你吧!这是我婚前说过的话,作过的承诺。”若兰死也不肯说:“你也有病,而且左手作过造瘘手术,这只手是你的生命线,医生再三交待不能用大力。我怎么能让你背呢?”后来去同事家和医院借轮椅推若兰,但不能保证若兰要用时借得到。宇高母亲知道后吩咐快点给若兰买部轮椅。于是女儿江霓连忙去买了回来。可是不久病情严重只能住进医院,这部轮椅也没有用上几次。
“楚辞”本是泛指楚地的民歌,具有浓郁的南方地域特色,后专指以战国时楚国屈原的创作为代表的新诗体,由于内容恢弘,形式自由,句法参差错落,灵活多变,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彩,也深为宇高喜爱。但宇高从来未仿照这种诗的风格写过什么“辞”。但为纪念和思念妻子若兰,写下如下的“辞”,算是仿“楚辞”的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