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元宵节,花好月园,一阵水仙的清香袭来,我正拆开远方的家书,信中一张彩照飘然落地,那是家里母亲与弟妹的合照。咦!那背景不是那棵家乡的樱桃树吗?现在虽不是挂果时节,但它“素华朱实今虽尽,碧叶风来别有情。”勾起了我对故乡的怀念……现在已经很少在水果摊上看见樱桃了,这种个儿虽小,红艳艳,娇滴滴,人见人爱的“小字辈”,我是偶尔会在大酒家餐桌的配菜中谋过面:澄红色的脆皮乳猪、叉烧之类拥载的冷盘中央,放上一小块柠黄色的菠萝片,上面就是它-小嘴似的蜜樱桃,亮晶晶,红得醉人……
其实樱桃对于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它曾伴我走过了风华正茂的被称为“总角”的儿童时代,豆蔻年华的少年生活,“束发”的中学岁月,书生意气的弱冠之年,直至南下羊城,相隔参与商,在梦中相会的依然有那故乡的樱桃园。
它确实在我家大院的“花果园”里风光了好一阵子!一棵梨树、三棵柚子、一棵紫荆、一棵腊梅,还有它们——三棵碗口条的樱桃树,撑者华蓄般的“巨伞”,把我家小院掩映在如拨切帮的葱绿之中。它是每年最早上市的鲜果之一,不用等到的请至六月已经成了我们口福的享受。每年农历三月,存寒刚过、在嫩芽叶还未初露时,在稀疏的樱桃枝头就爬满了门茸作或淡粉红的小花。花冠盆状,花瓣五出,状如李花,有细长花柄。一分似尘,二分似雾,三分似梦。
花有重瓣者,即樱花,是日本的国花,赏樱是日本人的一大人生乐事,赏樱花,日语写作“花见”。日本人欣赏樱花不仅观看,而且还摆宴席,一边喝“花见酒”,一边唱歌、跳舞和表演。在日本,樱花一共有三百多种,最多的是山樱、吉野撄和八重樱,此外还有淡黄色的郁金樱,花枝低垂的枝垂樱,“春分”时节最早开花的彼岸樱,和掩映重叠花瓣多达三百余片的菊樱,樱花?有菊的曲高和寡,没有莲的清冷艳丽,樱花有一种历经风尘仍然干净的旁逸出尘。樱花似雪,大片大片地让人震撼晕眩,薄春月下,丽影重重,开在艳阳之下,春闺梦里······这些樱花大都只开花不结果。但樱花的争妍斗艳也实在让人陶醉了。“风轻粉蝶喜,花暖蜜蜂喧。”逗着一群浪蝶游蜂前呼后拥地忙了好一阵。樱花的花期只有14天,稍纵即逝,有人说樱花最美的时候是落花时节,所以千万别错过那满丫落英的吉光片羽,看一场樱花的凋落是那比看樱花开更让人迷恋的有些过度颓灿的美感!那纷纷扬扬的场景不像是花季诀别的垂泪,而像是短暂分离前那意味深长的招手,或是离别时那优雅的转身!待落英缤纷之后,叶子逐渐长大,呈卵形而端尖,边缘有锯齿。入夏结果,初则嫩绿,后则黄赤,味甘。唐代诗人杜牧在《新樱桃》一诗中这样形容它:“圆疑窃龙颔,色已夺鸡冠。远火微微辨,繁星历历看。”於是茂密的叶丛中吊起了一簇簇,一串串长柄小果。它们吮吸着大地的乳汁,沐浴着春天的阳光,逐渐红润起来。随着和煦的春风在一片葱笼的绿波中摇曳出一片片“红云”,这时我的心呀!也幸福得拥挤!
樱桃收获的季节也是我们最快活的日子:放学归来,把书包一挂,赤着脚,哧噔、哧噔就爬上樱桃树梢,这樱桃也真会挑地方,向阳的一面,个特大,也特甜。伸手摘下一串,选其中最红的,往嘴里一塞,用牙轻轻一咬,去皮吐出,舌头一吮,甜中带酸的果汁立刻沁入心田,随后便把樱桃核用力吐出,手上的另颗随即又按唇而人。正像唐代诗人齐乙在《乞樱桃》一诗中所说:“嚼破红香堪换骨,摘残丹颗欲烧枝。”更有“浪漫”时,在树梢中选个横卧的粗枝一躺,随着微风的摇曳,像儿时摇篮,树叶沙沙,仿佛在欢叫着:“熟了!熟了!”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硕果就在眼前恍动。那时弟妹们还小,不让他们爬树,于是他们就围在树下兜着花裙子,一个劲地叫:“哥!”这时就会有一串串红樱桃从天而降,落到裙子里,打到小脸上。待到绝大部分樱桃成熟了,就约上几个表兄弟,哥儿们七上八下把樱桃都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用竹筐吊到地上。选些红透个大的送给亲戚,妈还让我们分给邻居的小伙伴尝尝。
可惜好景不长,记得70年代末,我举家回乡探亲,又见到家乡的樱桃园,但早已面目全非:柚子树和梨树早枯死了,原来枝繁叶茂的樱桃树也只剩下缺胳膊少腿的枯枝老叶,上面藤缠蔓绕,在瑟瑟秋风中战栗。那斑驳的粉墙上爬满了粗生的虎耳草,紫荆花、腊梅花早砍光了。据说在那年代玩花弄草是资产阶级的闲情逸致,只剩下几棵樱桃树在微风中摇曳,似乎在诉说着这些岁月:“三年自然灾害”的天灾人祸和“十年浩劫”的风风雨雨。听小弟讲,樱桃树早已没有往年的年景了,不知怎的!仅有的少量果子也没有过去那么甜了,有点苦涩,又有点酸。是啊!樱桃的生长靠栽培,施肥,更靠适宜的气候!在那年月,人人都有倒不完的苦水,何况树呢!正如《枯树赋》所说的那样:“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者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98年当我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时,我这个地地道道的“老成都”居然认不出家乡的原貌了;一环、二环、三环道路通成大的建筑巍峨壮观,当年的小街连同我家的樱桃园早已抹去了、代之以宽阔的马路,整洁的居民小区。过去的吴来网宽加深,连同换然一新的绿化休闲带穿城而过,把这座下年古城打扮得格外秀丽。
早春三月在朦朦细雨中,我长时间地踽踽徘徊在府南河的长堤上,脚下河水泱泱。眼前繁花似锦:“青羊宫前锦江路,曾为梅花醉十年。”在这当年曾使陆游陶醉的地方,如今变成了宽阔的河畔绿化带,这里梅花、桃花当然也有樱花竞相怒放。
听小弟讲就在93至95年这两三年的时间,家乡的人民在人口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下,全民动员:从百发苍苍的老人到天真活泼的红领巾,人人都自觉地为这条母亲河出力,捐款。他们拓宽河道,加深河床,搬迁了原河边10万多居民。建成了开放式绿化休闲带。仅新增河畔绿地达23万公顷,还封闭了六百多个排污口,修建了二十多公里的大型排污渠,建成了新的污水处理厂,使这条集防洪,灌溉,绿化观光为一体的府南河从此焕然一新!
从母亲的来信中我了解到家乡这几年的变化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花团锦簇的大花园!随着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吹响,家乡的人们正向更高的目标前进。在距市中心50公里古老的“都江堰”旁,西部大开发的十大工程之一的“紫坪埔”水利枢纽工程将于2001年3月正式动工,那坝高156m,总库容11.12亿立方米,装机容量76万千瓦,投资数十亿集发电、防洪、灌溉为一体的工程将把灌区面积扩大到1134万亩,不仅灌溉了富绕的成都平原,还要惠及像资阳、金堂及四川更多的城乡。是啊!党的政策好,人民的日子就会越来越红火。
我凝眸照片中的樱桃树,看见的何止是一两棵。“东风黄昏雨,又到繁花梦觉时。”我仿佛又看见了家乡的樱桃园,见一阵到了家乡万紫千红的“百花园”,看到西部大开发的累累硕果,看到了在广袤的神州大地正演绎着一个个更新更美的“春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