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芬兰的小城库特卡(KOTKA)到芬兰第四大城图尔库(TURKU)要走300多公里的路程。芬兰的公路并不特别宽阔平坦,可却特别通畅宁静,这也许是该国地广人稀的缘故吧。我们乘坐的豪华大巴在滨海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接近目的地时,火红的夕阳已开始在海平线上洗濯她的余晖,色彩斑斓的晚霞把路旁的枞树和松树映照得如梦如幻。我贪婪地观赏着路旁的景色。极地的黄昏出奇地短暂,暮霭包围的林间小屋已透射出点点灯光。当大巴抵达图尔库时,这个城市已是万家灯火了。
这是1994年11月6日,我们奉命从库特卡赶来图尔库,为的是执行公司领导交付的一个特殊任务一一利用赴芬兰维美德公司参加五号纸机联络设计的间隙,飞往瑞典的松兹瓦尔,到SCA公司属下的奥提威肯造纸厂初探那台被我们公司相中的纸机PM4。
我,韩国雄、蔡智祥、黄国宝、何机和沈正国在图尔库歇了一夜,便马不停蹄地飞往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图城和斯城仅是隔着300公里宽的波罗的海,客机几乎一起一降便可以抵达。斯德哥尔摩素有“北方威尼斯”的盛誉,想必河汊纵横,舟楫穿梭,风光无比旖丽的了,但我们却无暇欣赏,连候机大楼也没有踏出一步,就又迳直飞往瑞典中部濒 奥提威肯纸厂位于松兹瓦尔市的郊区,东临波的尼亚湾,三面环水,建在一个伸入湾内的半岛的尖端。该厂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它被碧水蓝天簇拥着,如诗如画。虽则当地距离北极圈不到500公里,但海陆空的交通依然十分方便。
进入该厂那精巧的办公楼,听到了该厂负责人扼要的介绍之后,我们对该厂的第二印象是:它是名副其实的现代化造纸厂。试想,全厂仅有900多员工,但纸张的年产量却达到60多万吨!我们除了惊叹和佩服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在主人的陪同下到该厂的车间参观,这里的所谓车间,完全不像我们那样一幢幢严格分开,而是像“一字长蛇阵”那样并排连成一片,把木段加工、TMP(木片磨浆)、抄纸乃至锅炉间统统都纳入到一幢既宽且大的联合厂房内,一进一出便可以看完整间纸厂的各条生产线了。多么巧妙的构思,多么脱俗的布局啊!这样的联合厂房明显的优点是节约用地,便于管理,缩短管线,减少运输成本和能源消耗……
我们乘客货两用电梯登上二楼,才步出大厅,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一下子打断了我的思路。啊,PM4赫然在目!我们穿过高大的白水回收机的腹部,开始仔细端详我们未来的八号纸机。我很难形容自己当时激动的心情。我虽然算不上见多识广,但也不能说是闭目塞。在参观这台PM4之前,我也有过多次参加国外联络设计的机会,见过不少大型纸机,如芬兰的舒玛(SUM-MA)造纸公司那车速达989米/分的三号纸机;奥地利拉科尔里(Laakirchen)市郊某公司那抄宽为9米,设计车速达1700米/分的纸机;还有芬兰开普拉(Kaipola)公司那抄宽为8.4米,车速达1500米/分的七号纸机······但,它们毕竟都是“奶妈抱孩子-别人的”,站在这些纸机面前我顶多只有赞叹,完全没有激动和震撼。在PM4面前则有母亲看到久别的儿女,“舐犊之情”便油然而生。
在庞然大物的PM4周围,259米长的车间几乎看不到有人活动,只有进入宽敞明亮的控制室,才看到有几个操作工在计算机面前熟练地控制着PM4和PM5两台纸机的生产全过程。我们在操作工的背后屏息静气地观看着,但见计算机屏幕上所显示的五颜六色的流程图和生产数据不断地变化着,反馈着两台纸机生产的信息,从工人的指间流淌着键盘的起伏和跳跃。透过宽大的玻璃墙,我看见PM4的辊轴间流水般地飞泻出一幅宽阔而洁白的纸页。这时我仿佛不是置身于喧闹的机台旁边,而是安坐在华丽的歌剧院里聆听着气势磅礴的交响曲·····突然,汽笛一声长啸,啊!断纸了!我们跟着操作工快步跑出控制室,站在不妨碍工人操作的角落,睁大眼睛观看他们如何处理断纸。但见PM4那密闭汽罩的升降门徐徐升起之后,突然,不知从那里钻出来的七,八个人如箭一般地冲到机旁,有的脚下还蹬着滑板。倾刻,压缩空气的射流喷向断纸的部位,活象草原上的牧羊人那驱赶羊群挥动着的“嗖嗖”作响的牧鞭。三几分钟,断纸接上了,汽罩门又徐徐落下了,周围象秋风扫落叶之后回归静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突然而来却又悄然而逝,一切是那样默契,是那样有序,又是那样和谐。这一幕绝对不是故意为我们安排的表演,这一幕使我们切切实实地感到“交响乐师”们是多么的训练有素!
我们围绕着PM4转了一圈,按参观的惯例,我们该向东道主说声“拜拜”了,但由于机会难得,我向陪同我们参观的瑞典朋友提出“能否让我们到纸机楼下参观管道布置”的要求。也许是我们认真的态度和求知若渴的精神打动了导引我们的瑞典朋友吧,他稍微考虑一下便拍拍我的肩膀说“OK”!对他如此破格地成全我们,我自然对他连声说“Thank you!”了。
有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一落到纸机楼下,我们便被那整齐划一的管道廊,可通行汽车的室内甬道,加固后粗大的复卷机基础,神秘的真空泵室和配电室吸引住了,在眼花缭乱之余,我们往复巡视,一边看,一边数,一边丈量,一边记录……
如果比喻楼上的设备是PM4的五官、四肢,那楼下的设备则是PM4的五脏六腑了。要使奥提威肯的PM4异日能变成为我们广纸的八号纸机,岂能错过一览它五脏六腑的良机?
从PM4的“腹腔”爬出来后,我们跟着瑞典朋友去浏览一下PM5的复卷机。临别时,瑞典朋友礼貌地征询我们参观后的印象,我除了说一大堆赞美之词外,也坦诚地把我见到的PM4厂房所存在的一些隐患说了出来:“我发现,这厂房不少主跨的立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纵向的危险裂纹,希望贵厂能尽快采取加固措施,以确保厂房的安全!”我的语气是平淡的,而这平淡的几句话却使得瑞典朋友顿时目瞪口呆。从他久久地望着我们却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我忖度他对我的话是半信半疑的。他大概会在想:我厂多少员工每天无数次经过立柱,却没有发现什么裂纹,难道你们中国人初来甫到,走马看花,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浏览就这样眼尖?他终于执意地要我们带他返回原地去证实。当他在我们的指点下看到立柱的裂纹时,他信服了,紧紧地握着我们的手表示感谢,并表示会立即把我们的发现和提醒报告他的上司。
初探PM4,收获是丰富的,步出奥提威肯厂门时,我们每个人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对PM4称赞的话没完没了。在初冬夕阳的映照下,我们都满脸红光。我们信步走到海岬,沐浴在波的尼亚湾的海风之中,感到莫名的惬意。回望玫瑰色天幕下巍峨的奥提威肯厂的剪影,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要把它的PM4拆运回厂,变成我们的八号机时,心潮就像海水那样起伏,那样汹涌了。
北欧小城的景色太美了,但我们却无暇去品味,我们得赶回芬兰继续进行五号纸机的联络设计。
经过这次初探,我们对建设八号纸机的信心和勇气倍增,江总书记那“努力实现我国造纸工业现代化”的题词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禁自言自语:我们将很快就会拥有一台先进的,高速的大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