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从同样的视角来看“灾难也是可遇而不可避的。”谁能想到从1906年的旧金山大地震以来87年未遇的震级高达7.1级的大地震就将在1989年10月17日下午5时05分在这里发生呢?地震前一切都是那么平静,4时许,当我们游览完旧金山的市容,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位于唐人街口的酒店时,大多数人都躺下休息,有的则抓紧时间探亲访友。我因挂念着要去唐人街买两磅开心果,就独自上街了。突然一种从未听到过的奇特声响传遍大街小巷,半空中突然卷起缕缕烟尘,纸碎乱飞,地动山摇。当时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自主回头望去,天呐!只见道路两旁的建筑就像被飓风吹过的树木一样,来回巨烈地大幅摇晃,路人开始拚命地奔跑,大厦内的人夺门而逃。啊!地震!旧金山大地震了!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部,一种本能的求生欲驱动着我的双腿,逃!逃到空旷的地方去!事后听同事们描述他们所遇到的景况:人们被巨烈的摇晃摔倒在地上,桌子上的电视机滑向一侧,录像机和茶杯被抛到楼板上。胡总讲:他当时正在一座高层楼房内看望一位70多岁的亲戚,本来对旧金山的小地震已经习以为常的老人也感到死亡的迫近,胡总更是感叹将被埋异国它乡。要感谢大自然在人类受到惩罚后又给人们以启迪,使人们学会了建筑物如何抗震。这次大地震震中在硅谷的圣河西,旧金山倒坍的建筑并不太多,死人最多的是双层的海湾大桥。地震时正值上下班高峰期,上层的桥面坍下来压在下层上一齐断裂落海,60多辆小汽车成了“三明治”的夹心饼,这次地震共死亡200多人,地震后电话、自来水、电源、煤气管全部中断,煤气管漏气后引发一家大酒店发生冲天大火,由于消防人员尽力抢救,很快扑灭了火情。按理说地震后人们的求生欲和想立即回家了解家中亲人的情况是情理中的事,但美国人并没有争先恐后,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训练有素,秩序井然。地震后在水、电、通讯、煤气全部中断,大街上一片漆黑,交叉路的红绿灯也全部失去往日的威严,但交叉口的汽车却自觉地依次通过:东西向的几辆车过完,后面的车就会自觉停下来,让南北向的车辆通行,因为人们心里十分清楚,这是最快的疏散方式,如果我们国内也有这样的素质,上海黄埔江上轮渡争先恐后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夜幕降临,大街上来往急驶的汽车还射出道道光柱,我们刚从惊吓中镇静下来,突然感到肚子咕咕叫了!啊!我们还未用晚餐呢。几个人匆匆地向唐人街走去,但这时店铺大都关了门,在昏黄的余辉映照下,透过店铺的防盗拉闸还能依稀看到店铺内一片狼藉的情景。走过几条街也找不到一家营业的餐馆,连面包店也关门大吉。这时我们发现有一家仅2m宽门面的外卖店内还透出一丝烛光,我们连忙去敲门,开门的是个台山藉的老华侨,我们说明来意,又见是广东家乡来的,便答应为我们用备用的煤油炉煮几碗杯面,由于人多,只好分批下锅了。当我们掉捧着纸杯盛的热面返回酒店时,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人叫我的姓名,远在异国它乡又身遇劫难,难道是听错了?还是真有他乡遇故人?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三年前才从国内移民美国的我厂前仪表工程师,我们设备部的付部长莫芳灿两口子来看望我们了,几双大手紧握在一起,没有语言,这时无声胜有声,在黑暗中彼此虽然很难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在地震当天我们能共叙别情实在难得。莫工告诉我们刚来时两夫妻在一家造纸厂工作,后来厂倒闭了只好另找生路,先后换了不少工作,由于国内的学历这里不承认,目前在一家机械厂做钳工,妻子雷丹青原在我厂设计室做机械工程师,到美国后只好在一个朋友的小饭店作会计收银工作,都改了行。莫工买了一辆二手车,也学会了驾车,因为没有私家车在美国是寸步难行的。莫工原是仪表高级工程师在国内轻工行业也小有名气,算是仪表方面专家级的人才,但到了美国一切都只能从头开始。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其排外情绪与西欧,日本相比还较宽容。但在这个以白人为主体的社会中有色人种要挤身上流社会还是很难的,因而第一代移民是最难、最苦的,只有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三代后人身上,华人除了在华人开的餐馆打工外,像莫工这样的情况还算是幸运的。

  地震后的夜令人难忘,文明社会对电的依赖程度在这时表露无遗,没有了电灯、电话、空调、暖气,没有了加工食品的热源,一切都陷入了死的沉寂。大街上只有荷枪实弹的巡警车顶部的红色警灯还不时把红色的光影投射到两旁的住户门窗上。这天我们集中睡在二楼,因为如再有较大的余震逃生要方便些。天刚亮,我们连忙起身到处打听震情,知道在飞机场因跑道裂了,机场已全部封闭,飞来旧金山的飞机正转向别的机场降落,这时不知谁发现大楼对面街头的公共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龙。公共电讯系统最先恢复服务!我们连忙打电话给米尔沃基美国水化学公司,想敲定最后一台纤维筛的报价。但这些美国朋友却说现在不谈这个,现在他们只关心一个信息:地震后团里的每一个中国朋友是否安全?我们告诉他们我们都安全,由于这里的国际长途电话还未恢复,请他们马上电传给香港并转告国内的亲人们:“劫后余生,我们还活着!”

       当地时间下午3时,旧金山机场跑道修好,恢复了起降,虽然晚了两个多小时起飞,但此时此刻我们的心情是复杂的,在这里我们经历了那令人难忘的两天两夜,机头昂首直射蓝天,再见了!旧金山!……

1989年10月2日〜10月22日于美国

旅美扎记完结